第二十五章 假如生活就是这样

　　这一晚栀子花开，雷声落。

　　胡颖睁开眼，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似乎摸到了什么，脸上顿时出现两个浅浅的月牙。原来真的不是梦，他还在。于是用手撑着脑袋，默默地看着眼前沉睡着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雨悠悠醒来，发现胡颖正盯着自己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过了一会儿，胡颖突然大叫了一声，“糟了，忘记今天要去学校了。”还没说完，就急忙去看闹钟。

　　雨暗叹了一声，“看来自己真的快跟这个世界脱轨了，都忘了还有上学这回事儿。”想着，就准备躺下，再睡个回笼觉。人还没躺下，就听见外边说“快点起床，送我去学校！”

　　“我说大小姐，您都多大了，还要人送上学。”

　　“那我不管，哎呀，快点起来啦！”

　　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才不情愿的起了床。

　　把胡颖送进学校之后，雨又在附近逛了几圈，顺道买了点菜，然后打道回府。

　　回来之后发现家里没人，自顾的把菜放进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厨房外，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帮忙。

　　“不管我们在哪，首先要学着去接受，去了解，再慢慢习惯，这样才不会觉得别扭。比如筷子！”

　　看着冷似懂非懂的样，笑了笑，又接着说道“过来帮我摘菜。”

　　冷似乎出现了错觉，此刻的雨再没有战场上的那股戾气，就像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正在厨房准备着午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想不通为什么战场上的雨跟此刻眼前的男人会有这么大了区别。

　　一个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雨不知道要做什么，又躺回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

　　“习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就是习惯。”

　　躺了半天也睡不着，冷也一样，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才发现原来回来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这一年多的战场生涯，已经习惯了在战场上奔波。此时清闲下来，倒不习惯了。

　　正在这无聊的时候，门突然开了，胡颖笑着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

　　“你逃课？”雨皱了皱眉问道

　　“哪有，我跟老师说我哥哥回来了，所以就先回家了。对了，一会儿你们跟我出去买东西吧，今天晚上我同学会过来玩，我们准备开个聚会。”

　　胡颖想了想又说道：“忘了还有件事，你暂时还不能出去，蓝月亮的事虽然解决了，但是你暂时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雨心想，跟女孩逛街，不是自己找抽嘛！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去吧。”

　　几人忙碌了一个下午，等到晚上七点多钟，胡颖的同学开始陆续过来。于是一场属于这些小孩的party正式开始了。

　　悄悄拿走胡颖的手机到了窗台前，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着，吸了两口，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几秒钟以后，手机里传出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电话的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传出一声“好”。

　　一句“我回来了。”一声“好”。包含了四年里所有的感情。没有人知道王乐用四年换来的一句“我回来了”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也许有过埋怨，有过恼怒。此刻却被一句话冲得烟消云散。万语千言终敌不过一个“好”，也许在这两个男人之间，早已不是谁欠谁多一点。

　　随即电话那头又说话了，“明天我赶回来。”

　　又是一声“好”说完，雨挂断了电话。

　　这是两个男人相隔四年的第一次对话，短短的两句话，却是两个男人的所有感情。

　　电话的另一头，王乐握住电话的手，始终没有放松。喃喃道“终于回来了。”

　　而雨同样陷入了沉默，他知道接下来，他的生活又将掀起波澜，这难得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他的心里始终在纠结着，寻常人的生活，血雨腥风的生活。雨可以选择，甚至想选择，可是这一路走来，却总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荡。像只孤魂野鬼，彷徨着，迷茫着。

　　手里的烟早已燃尽，只剩下烟蒂夹在两指。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那颗躁动的心又压了下去。

　　一群小孩一直玩到十点多，他们的家人才陆续接走这些孩子，胡颖似乎玩得很开心，此刻正躺在沙发上傻笑，而冷帮着雨收拾房间。等到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雨突然叫她们俩去换件衣服，说一会儿还有事做。

　　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就换了套运动服。雨在家里拿了根凳子，然后带着两人来到了外边的空地上。

　　“今天天气不错，想让你们活动活动，随便看看这几年教给你们的东西，是懂了还是忘了。”雨说完指了指胡颖跟冷。

　　“好啊！我正愁没人跟我活动手脚呢。”

　　说完做了个起手动作，就朝冷冲了过去。

　　冷出手直指要害，简单明了，一击不成立刻抽身。而胡颖虽然看似不敌，但却始终游刃有余，丝毫不见慌张。两人的武功都是雨教的，却截然不同，在雨看来虽显稚嫩了点，不过对于同龄人来说，却又是望而不及。

　　这场小小的比试没有谁输谁赢，只不过是希望胡颖能多一点防身的手段，不至于束手就擒。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都开始气喘吁吁，雨叫了声停。走近胡颖，替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柔声说道：“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来。”说完指了指冷。“往后冷会替我照顾你。”

　　雨本想说自己又会走，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咽下喉咙，埋在腹中。终究说不出口。

　　胡颖却似乎有所感应。“你是不是又要走！”兀秃的一句话，让雨还放着胡颖头上的手，顿了顿，咧嘴一笑，没有回答。

　　“王乐可能明天就会回来，早点休息，明天好去接他，说完转身回了屋里。一夜无话。

　　是走或是留，其实都没有太大分别，留下又能怎样，离开又能得到什么，他不知道，人生本来就是未知的，能做的只是努力朝着自己想要走的路行下去，尽量避免曲折。可谁又能避免曲折，谁又能避免苦难。既然已经有了选择，哪管旁人眼色，顾他人说法，斩荆棘，破崎岖，一往无前，这才是雨选择的路。

　　或许这个世界有仙，可雨却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凡人，既然是凡人，无论心如何坚硬，身体如何强大，终究逃避不了七情六欲，这似乎是每个人的劫，在情这个字眼上做着挣扎。雨也一样，他无情却又有情，若不然，有怎会在乎王乐，在乎胡颖，甚至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所以他会迷惘，甚至彷徨，也许只有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人，才能明白平淡的珍贵，才能体会生活的滋味儿有多美好。

　　假如雨没有认识沫儿，假如沫儿未死。假如，太多假如。可这却只能是假如，只能是人心中美好的想法，终究无法变作现实。雨却不能接受这现实，不能接受，便只好逃避，这一逃避，便是整整四年。可四年，四十年，又能如何。沫儿依旧成了那青山中的一道孤坟，留给他的，只是那绵绵细雨般的思念。

　　假若生活便是这样，雨情愿未生，情愿未遇。可青山依旧，人已轮回。回不去，终究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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