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精灵
安土离开森林后,就变得很沉默,不太愿意提起族人的一切,天迦发现安土好像除了脸庞和身体是绿色的外,就再也找不到他身上的绿色。安土是因为失去族人而悲伤和离开故土后心情无比零落,但天迦跟他截然不同,天迦是渴望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毁灭之城,去追寻自己想要的光明。不过他们的宿命又截然相同,不知道下一阵风就会把他们吹到何方。
安土告诉天迦,玹祤森林只是下过两场雪,第一场在三百年前第一位兽人酋长举族前往玹祤森林深处定居时飘落,另外一场铺垫在昨天他们离开玹祤森林的时候。他没有见过第一场雪,当冰冷的雪花如同断裂的柳絮划过他脸庞时,他见到绿色的血液和黑色的翼人群也在空气中剧烈碰撞,然后永久地凝固,这迫使他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
于是他对雪没有什么好感,不止是没有好感,安土对它还很抗拒,他不希望有一天它还能泛着莹白色的光芒划过他的脸庞。雪花是他的噩梦,谁都害怕梦见能让自己惊醒的噩梦,所以他不想再见到大雪,雪花会搅乱他内心的潋滟。
如果没有兽人部落收留天迦和挲影,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的他们或许要被强大的妖兽给吃掉。如今部落覆灭,兽人都被冰冷的大雪凝固时,天迦的心情也是沉郁无比。
尤其是那位对他很好很好的兽人姥姥,他无法忘记那张除了母亲外还能给他如此慈祥温和的脸。他就算是站在风中,面朝玹祤森林黄土地的方向,望着飞鸟在天空掠过的弧线,他都会泪流满面。
他们经过草原后,停下来休息一天,当篝火在寂静的冷夜里燃起时,挲影突然对天迦说。弟,临走前那个老兽人塞了什么东西给你?挲影口中说的老兽人指的就是姥姥,天迦也是这样一问才突然想起,便把那张姥姥给他的那张兽皮翻出来。
这是一张老旧得要发黄腐烂的兽皮,整张纸的轮廓是一个椭圆形,里面包裹了一块拇指般大小的铜片。天迦把铜片取下来,察觉到一丝奇怪的法力波动,借着微弱的火光,他见到上面一行黑色的字体隐约呈现出来,上面写着:
黑暗之光的钥匙于三件神物融合后闪耀,无穷的力量将伴随着光明在天雪仙山降临。引领众生的法则即将重新谱写,源于覆灭之巅的光明与黑暗的一切主宰都必须接受命运的转盘。
安土看了这行字,认真地说。这是一个兽卦预言,也就是婆婆的预言,应该是她临终前透彻出来的。事实上我们的部落里也只有婆婆才能拥有这预兆的能力,婆婆说过她生命即将走向终结时可以预兆到一些关于整个大陆的事情,或许就是整个大陆沉浮的问题吧。不过,这些可能跟我们的关系不大,主宰这片大陆的巅峰至高者应该会去解决的。
挲影在火光中慢慢站起来,面对漆黑的草原,认真地说。弟,我们去天雪仙山一趟。
这样不会很冒险吗?哥,可是有很多大陆至高者也会去那里的。
暗红的电流萦绕在挲影的紫发上,在黑夜里华丽不已,他眯着邪气的瞳孔,说。弟,你没见到那句话吗?无穷的力量将伴随着光明在天雪山上降临,说不准我们可以得到主宰这个大陆的力量呢。而且,好像说什么光明也会降临,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挲影的话没错,不过,如果真要上天雪仙山,可能会遇到更多危险,以他们现在的法力,如果碰上蜘蛛女皇之类的强者,还是会差上一大截。但他了解挲影的性格,挲影想做的事情,自己是很难劝阻得了的。
黑色的风拂起天迦的长发,此刻他显得犹豫,他觉得他不能随意抉择,因为挲影和安土都站在他的身边,他不愿意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弟,你在害怕什么?你忘记了母亲的话吗?无论遇到什么,你都应该勇敢点,不要怯弱。
天迦踱步,踌躇不决。安土说,如果真的想去就冒险一次吧,天雪仙山离这里不算远,越过草原和沼泽,便是一片丛林,丛林名为幻檒丛林,我也不清楚里面的状况。翻过这片丛林便是凡睐城,凡睐城很大,是个混杂的地方,有人类,有妖兽,也有精灵,而天雪仙山就坐落在凡睐城三十三里外,天雪仙山的半腰有浓雾遮掩,过了半山腰便会看到广袤的雪地和永远飘絮的雪花,而在山麓的人是看不到山顶的。
天迦,你也知道,我对雪有抵触感,就算是轻盈的雪花融化在我的额头我都无法忍受,我可以陪你们走到山麓,但我只能留在山麓等候你们,我是不会上去的。仙山上可能还有很多凶险的妖兽,它们就算会使用法术,估计都是控制寒冰法术为主的,你们要当心。
在篝火中映出安土凝重的脸色,他身上绿色的纹路在微微舒缓。
最后他们还是选择去了幻檒丛林,挲影的执着很大程度上影响天迦的抉择。因为母亲去世后,挲影就是天迦最重要的人,他也是第一个口口声声说会舍去生命保护天迦的人,他说的话,天迦觉得还是没有理由拒绝。
他们第二天一早便越过草地赶到了幻檒丛林,在丛林外面时天光很亮,进去后就漆黑不少。因为叶子遮蔽了天空,丛林显得幽暗,树荫婆娑,迷雾如同一团雪白的棉花弥漫在角落。他们小心地走着,绵软的地面堆积着徐徐下落的枯黄的叶子,偶尔能听见淅淅的落叶声。风扬起天迦的黑发与长袍,两旁的树木好像会注视人一样,静静地让开一条路。
他们走到丛林深处的一块厚重的石头旁,安土庞大的身躯与丛林的绿色融成一体,挲影站在密麻的落叶上,望着深处,面无表情。没有飞鸟传来灵悦的声音,这让天迦的思绪有点空白,他玩弄着一片落叶,想让叶子沿着气流的方向旋转,于是运使法术催动气流,因为风好像停止了。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婉转而清幽的琴音。
那琴声挟着细柔的落叶幽雅地飘在天迦的眉毛边、落在他的长袍上,宛若一滴水点在湖面上,在他的心间泛开一圈圈的潋滟。周围的一切,沉落的枯叶,黑厚的土地,连会发出荧光的小虫子的轨迹好像都变得缓慢起来,它如如月光般倾泻,婉转而悠然地蔓延在每一个角落,镇静了黑暗的一切。
天迦的心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恍惚间他见到母亲的微笑,她苍白的手向着天迦虚弱地摆动。天迦顿时感到眼睛一阵疼痛,他想用手抓紧她,可是即将碰到她的脸时,画面瞬间跳过,漫天的暗罗岚在血夜里漂浮,他已经孤独地站在风中,小黑陨落的弧线华丽地在天空定格。他眼泪流了下来,哀婉的琴声顿时凄惨地碎开,无数落叶在半空华丽地飘絮,卷成一个个漩涡,然后缓缓沉落。
天迦透过树林的缝隙望着天空清醒过来,飞鸟已经在天空绕成一条悲凉的弧线,一声声哀鸣在回荡。前面稀疏的树木下呼出一道细长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很熟悉,心里有种感应,好像害怕错过什么一样。他扬起眉毛,面朝一片在他眼前的落叶,问。你是什么人?
叶子如花絮般漫天飘扬,她从风中走出来,一袭浅色轻纱包裹全身。缤纷的蝴蝶围绕她旋转,不时幻化出华丽的光点,空气好像安静起来,她的容颜伴随她的气质倾洒了一地,倾国倾城。她后面还悬浮着一把琴,一只毛茸茸的会发出淡绿色光芒的小毛球悬浮在她右侧的肩膀上。她望着天迦的眼睛,发出恬静愉悦的声音,说。我叫琴澈,我是自然族的精灵,丛林的守护者。
自然族?自然族是什么?
她奇怪地看着天迦,好像打量着一个孩子一样。小毛球绕在她的眉毛边,她轻轻抚摸着它,缓缓说道。自然族也就是一个种族,是自然孕育而生的种族,拥有最接近自然的法则力量。譬如我的琴声能让整片丛林落泪,也可以幻化出如同刀锋一样锐利的叶子刮过这里的一切。也就是说,我拥有自然的法力。
她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但我的主要能力还是用琴声治疗或者感化妖兽。因为任何的妖兽都不可能生来就是暴戾的,我们应该尽可能的感化它们,而不是一味的杀戮。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琴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迦。这时她旁边的绿毛球从她眉毛上绕了下来,身上慢慢裂开两条小缝隙,两只灵动的瞳孔瞪着天迦,然后发出婴儿般的声音,慢吞吞地说。我的主人一直都在这个丛林,在这里关你什么事啊?你们这群人突然闯进来,我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天迦没见过也没听过这种长得像绿毛球的生物,母亲在世时也没跟他说过这些,只是说除了毁灭之城外这个大陆还有很多奇异的生物,所以外面的一切他只能通过古典来知晓。可能天迦从小就呆在毁灭之城这个封闭的成长环境的缘由,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深。
琴澈用纤细的手抚摸绿毛球,说。不得无礼。绿毛球好像特别听她的话,立刻安静下来。风轻柔地吹起,她继续说道。绿瞳是我的,我存在,它便存在。它跟我不一样,我是自然而生的精灵,当我修炼到一定的程度时,它才从我的身体分离出来,成为我的。它也有意识,也是一个生命体,不过永远只有一个小孩子的智商,它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守护我,永不离弃。
说到这里时,琴澈的眼睛里仿佛流露出一丝哀伤。她低下头亲吻着绿瞳,隐匿了脸上的表情,让别人看不到她的脸。
天迦对她说他们是经过这里要去凡睐城的,然后琴澈说要跟他们一起去,缘由是她在找一个人,看能不能在凡睐城碰见。她用清澈的眼睛望着天迦,等待天迦的答复。
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冷风飒飒响过丛林,挲影站在落叶上,他裂开冷漠的眼瞳,继续说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背后给我们补上一刀。
幽绿的光泽在琴澈的纱衣流转,背后的古琴悬浮在她面前,她伸出纤弱白皙的手轻轻抚琴,琴声悠然流淌,携带一缕微风细腻地淹没了四周,仿佛有一只蝴蝶在洁净的水面上起舞,然后一切都被洗涤干净。天迦感觉眼前仿佛站着一个小女孩,她用童真的眼睛望着自己,没有半丝邪念,婉转的琴声继续化为细雨融化在天迦的眉间,如同纯净而恬淡的潋滟在湖面一圈圈散开,一转眼又幻化为天空中一条柔和的弧线,久久飘荡。
他突然相信,无论是谁,能弹出如此纯净的琴声,心灵都是美丽而善良的。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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