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双躯合一证诡尊
两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陈根生根本没死。
玄穹屈膝蹲下身，掌心贴在的白色鳞刺之上，感受大地阵阵震颤。
他沉吟片刻。
“哦，你先前所言虽有偏差，却也相去不远。棺木之中的是他，可世间还存有另一个陈根生……”
阿菱连忙开口发问。
“你还看出别的端倪了？”
玄穹收回手掌，站起来感慨道。
“没瞧出来，也不想琢磨了。”
阿菱脸色奇差无比。
他哈哈大笑。
“现在有一个问题，如今这个云梧是不是虚实当中呢，我怎么有点看不出来？”
说完，玄穹又沉思片刻。
“奇了怪。”
阿菱整个人隐隐有些颤抖。
他看着阿菱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又说道。
“慌成这样干什么？”
阿菱转过头问道。
“你怎么不怕？”
玄穹语气随意。
“你之所以怕死，是因为你此生仅有一回。”
“有个秘密你多半不曾听闻，我们四个仙尊，生来就是不死不灭的。”
依诸天万界的认知，修士求取长生，乃是逆天夺寿的狭路苦行。
人道九则、诡道十一则，乃至偏门的生存八则，尽数循天道法度而行。
白玉京昭示天下，悟道则可得飞升，掌大道方能超脱束缚。
但道则有尽，天道亦有寿终之时。
仙尊却不在此列。
仙尊不是一重境界，而是一种资格。
纵使位面崩碎，仙尊不殒。
纵然天道重归混沌再作重置，仙尊恒久长存。
仙尊，无从殒命。
所以他不害怕。
阿菱眼中的惶恐反而更浓。
“陈根生暗中参悟虚实生死，你全不在乎？”
玄穹不直接回话，转头望向永安镇的方向。
低声一叹。
“不必在乎，天尊先前交付的使命，我已然完不愧天尊，不愧凡俗。”
玄穹看了一眼满山遍野的白色的鳞刺。
“早先白玉京把因果恶障全倒进了一处废弃的星域。”
“久而久之，那地方堆成了球，取名叫初始陆。”
“陈根生当年在那处待了很久，想必是把整颗星辰都炼进了自己的丹田。”
阿菱的眉心皱起。
“能有什么用处？”
玄穹呵呵笑了两声。
“凡人想活两条命，得求灵丹妙药；修士想避死劫，得斩分身替死。可陈根生把一整颗被天道遗弃的星球炼成了自身的胎衣。虚实一转，界限就彻底乱了套。棺木里躺着的确实是他，在永安镇大街上要饭的也是他。”
天地间的狂风越来越烈，吹得两人的道袍猎猎作响。
“炼化初始陆，充其量只是借着废土，给自己重新捏造了一个生命，让另一个自己爬出来。”
玄穹神色严肃道。
“但眼下，他似乎是想炼化云梧的道则。”
阿菱豁然醒悟。
初始陆不过是废弃残墟，灵气枯竭。就算将其尽数吞噬炼化，最多也只是多添一条性命，仅作濒死之际的保命手段。
但云梧乃是一方完整位面。
境内灵脉纵横交织，宗门道统代代相传不知有没有百万年，更有白玉京的三十六道则。
云梧的根基底蕴，较之初始陆强盛何止百倍千倍。
天穹之上的双日还在重叠。
阿菱抬手抓向身前的风，掌心里握住的却只有虚无。
“这不是神通啊。”
玄穹摇头。
“这当然不是神通。”
“我问你，历史上，这云梧大陆，哪个道则，人们领悟的最多？”
阿菱没有片刻迟疑。
“诡道。”
玄穹眺望着越溪谷外连绵起伏的群山。
“是的。”
“人道堂皇，生存道偏门，感悟道又不可能，唯独这诡道十一则，在云梧落地生根最深。”
“想要活命，云梧人大多只能走捷径。”
“杀人夺宝是，强取豪夺是，欺瞒天下是，甚至以身饲虫，炼血化蛊，无一不是为了争那一口残喘之气。”
“所以云梧自开辟至今，修诡道者十之有六。”
“修士虽死，他们穷尽一生修出来的道则残韵，却散落在这大陆之间。”
玄穹转过头，看着阿菱。
“陈根生既然能做到不经天道叩问，便能重新领悟虚实，那本座问你，他为何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去领悟……整个诡道？”
砰的一声。
白色鳞刺自下而上，横贯了整具木椁。
它们直接扎穿陈根生的胸膛。
那些原本散落在荒野各处的虚实残韵，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朝着白刺内部倒灌。
尸首瓦解，化为大片尘渣，转眼便融进了白刺的骨肉脉络里。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刺表皮，缓缓浮现出一张面孔。
那张脸微微抿着唇，分明是死去的陈根生。
生前的陈根生，固然惊才绝艳，身负生死虚实，手握斩界尺与黑弓，甚至能与大部分白玉京行走正面周旋。
但那时，他终究受困于天道樊笼之内。
可现在，一个在越溪谷借死遁世的空壳道躯，承载着虚实道则的全部遗蜕。
另一个在永安镇市井泥淖里摸爬滚打、以凡人之躯重修血肉的本体，正在吞噬诡道的精气。
死去的那个，彻底脱离了天道的名册。
活着的那个，没有灵根，却在疯狂撕咬红尘浊气。
若是任由这两个本属一源的自己在这座大陆上彻底融合……
谁也无法预料究竟会孕育出何等可怖的怪物。
怕就怕，重获新生的陈根生，不仅战力远超生前，甚至会将整座云梧位面的道则连根拔起，重铸出不属于白玉京掌控的异数。
群山在哀鸣。
永安镇的的一处谷场內。
人影显现。
他容貌端正，五官齐全，乍看与活人一般无二。
正是崭新的陈根生。
躯体却很怪异。
身上各处，有的由虫子堆砌，有的由血凝成……
有些部位则是人头交互，凝聚而成。
陈根生感受诡道尽数充盈全身。
一念所至，任一道则皆可随心施展。
心念掠过，陈根生顿然明悟。
他收起虚实道则，这一瞬，天下生灵大梦初醒一般地尽皆有感，不约而同地抬头遥瞻天穹。
却只见。
只见陈根生往前一步，腾升长空，负手独立，俯瞰苍茫世间，漠然一语落地。
“诡道十一则，世人谓之邪魔外道，行诡谲诸事，不见容于正道，看似修行捷径，实则步步向死。可我陈根生，今日便要证道，做这不属于白玉京的仙尊……”
“掌控诡道十一则！”
一语既出！
轰！
刹那，地覆天倾！
转瞬之间，陈根生颅顶，一团黑暗幽晦，疯狂蒸腾的神识透体迸发，破空直上！
这股黑气神识横绝寰宇，黯如沉渊，似幻非实，吞掩星河，广袤无极，幽乎难察本相，且不见边界，一时间是漫卷奔涌！
凶机暗藏，覆压天地万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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