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林辉的蔑笑

“好好好，你是，你是中国人，嗯，你是。”

林辉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敷衍到了极点。

凡景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胸口发闷。

他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在林辉看不见的阴影里，那双阴鸷的眼睛开始左右乱转，呼吸的节奏也彻底乱了，分秒间尽是焦躁与不安。

林辉将一切尽收眼底，悠悠然地把身子往后一靠：“凡先生，正如我一开始进门就说的那样，无论你说什么，对我来讲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向后指了指身后的墙面，方向正对着隔壁房间。

“我想知道的一切，你的人自然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凡景舟像触电一样剧烈挣扎起来，带动着身下的木椅哐当作响。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信吗？”林辉表情坦荡。

即便林辉这句话确确实实是真话，但在此刻已经上头的凡景舟听来，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炫耀。

“不可能！”凡景舟嘶吼着，“小田次郎绝不会做出那种出卖帝国的事！”

小田次郎？

林辉目光微凝，敏锐地在凡景舟的话里嗅到了一丝猫腻。

凡景舟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同伴的真实大名？

这太不合常理了。

就算凡景舟现在的心理防线确实在被一点点瓦解，但也绝对没到彻底崩溃，口不择言的程度。

更何况，像他们这种资深特务，平时在私下交流用的都是代号，绝不可能称呼大名，甚至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

林辉嘴角一勾，这是一抹胜利者的蔑笑。

他看穿了，这是凡景舟在投石问路。

凡景舟故意捏造出一个叫“小田次郎”的假名字，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试探林辉。

只要林辉后续顺口用上“小田次郎”这个名字来称呼隔壁的那个人，凡景舟马上就能识破谎言，马上就能确定隔壁的同伙没有招供，从而判定林辉先前所说的一切全都是虚张声势。

好阴险的一步棋！差点就前功尽弃了。

林辉看着凡景舟那张有些紧绷又微微抽搐的脸，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戏谑：“凡先生是不是太累了？连自己同伴的名字都能记错？”

反将一军！

凡景舟的天灵盖仿佛被砸了一下。

他心头狂震，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发射出去的一枚重磅炸弹，结果落地后不仅没有爆炸，最后一打探，发现自己发射出去的竟然是一块蛋糕，还被对方美滋滋地捡起来吃了一样无助。

难道是真的？

隔壁那个王八蛋到底招了多少？

他难道连真实身份和绝密代号全都吐干净了？

极度的恐慌彻底揪住了凡景舟的心脏。

他正要张开嘴，拼命再试探点什么。

“吱呀”

那扇让他心惊肉跳的木门，第三次被推开了。

凡景舟那满肚子的垃圾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脸色发青。

因为相比于林辉，他更加想知道陈大山这次又带来什么消息。

这个人又要来说什么？！他又知道了什么？！

凡景舟就这么用期待又不安的目光迎接着进门的陈大山，像是在迎接着某种对他的宣判。

陈大山像前两次一样，走到林辉身边，弯下腰低声说道：“参谋长，刚才刀子过来说，他已经出发了。”

这是真事，但林辉刚才全神贯注在审讯的逻辑里，冷不丁听到这句汇报，思维跳跃之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么快？”

这完全是林辉真实的惊讶反应，没有任何表演成分。

但落在一只处于惊弓之鸟状态的特务耳朵里，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催命咒。

凡景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身子拼命往前探，由于双手被绑，整个椅子都被带得翘起了后腿。

“什么？！什么这么快？！”

“你们到底要去干什么！你说啊！！”

陈大山直起身子，没看凡景舟一眼，低头退了出去，顺手把木门重新掩上。

“凡先生，你激动什么？”林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们没要干什么，我刚才只是有点感慨，你隔壁那位同伴交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才半拉工夫，我们的人都已经跟他聊到你的家世了。”

家世……？？

听到这个词，凡景舟紧绷的那根弦似乎已经断了。

“凡先生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林辉还没说完，他两肘支在桌沿上，十指轻叩，语气里有三分调侃，七分冰冷。

“我着实没想到，你的家世竟然如此显赫。”

“显赫到……连特务部和第一军高层都得对你礼让三分。”

凡景舟的唇色开始泛白，两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顺着脸颊滑落。

如果说刚才假名字的试探失败只是让他怀疑，那现在林辉这几句点话，直接是将他最深层的遮羞布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他是在天津日租界长大的日侨二代，这个没错。

他的家族早在清末就在华北商界深耕，这个也没错。

可是……

这个身份是他身上最绝密的信息，除了太原高层，这些特工根本不可能知道！

隔壁那个负责行动爆破的组员，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可能……”凡景舟嘴唇剧烈哆嗦着，“他不可能知道这些……他级别不够，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林辉确实有赌的成分。

不，准确地说，不是成分，是他全程都在赌。

这些信息全是他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拼凑推演出来的！

他完全就不知道隔壁那个特务到底了不了解凡景舟。

但从凡景舟此刻的反应来看，林辉赌对了。

这条关于凡景舟真实背景的推断，完美切中了要害。

至于隔壁那位到底知不知道，现在还重要吗？

对凡景舟来说，在这个信息完全隔绝的高压审讯室里，在自己的心理暗示连番轰炸下，他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了！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套出凡景舟的真实名字，以及他父亲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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