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你中了无相血傀之术
"杀了他！杀了他！"
群情激愤，上百个村民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锄头、镰刀、斧头齐齐举起，朝着被张浩护盾笼罩的鬼医和小药逼近。
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烂菜叶，狠狠砸向护盾。
石头撞在透明的屏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烂菜叶的汁水顺着护盾滑落，留下一道道污渍。
就在这时——
天已大亮。
金色的晨光穿透了夜色的阴霾，照在打谷场中央那两个被藤蔓缓缓放下的身影上。
鬼医先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茫然。
他记得昨晚……
好像是和张浩他们喝了酒，然后回屋休息了。
怎么一觉醒来，自己站在这里？
而且周围……
"臭老毒物！
去死吧！"
"吃人的魔鬼！"
一个烂菜叶穿过护盾的缝隙——
张浩的护盾只挡住了致命攻击，却无法隔绝这些污秽之物——"
啪"地一声，糊在了鬼医的脸上。
紧接着，一颗石头砸来，被他体内残存的护体灵力弹开，但那力道震得他胸口发闷。
鬼医彻底懵了。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菜叶，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感恩戴德、如今却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村民，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村长……
老陈……你们……
你们干什么？
我……
我到底做什么了？"
小药也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那些挥舞着农具、满脸杀气的村民，吓得"哇"地一声缩到了鬼医身后，小手死死抓着爷爷的衣角，带着哭腔喊道："爷爷……
他们好凶……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
我怕……爷爷我怕……"
鬼医将孙女护在身后，抬起头，看向人群最前方的陈老头，眼中满是困惑和委屈："村长……老陈……
您这是干什么？
我到底做什么了？
让您这么恨我？"
陈老头看着鬼医那副"无辜"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鬼医的鼻子，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鬼医！
我陈老头好心收留你！
给你吃的！
给你住的！
你看在我病的份上，给我治了腿！
给村里那么多人治了病！
我陈老头感激你！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啊！"
他猛地指向地上陈真那具残缺的尸体，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你这个老东西！
人面兽心！
你昨晚……
你昨晚把我儿子……
把我小儿子的心脏给挖出来吃了！
你杀了他！
你还杀了赵大！
杀了铁柱他爹！
你这个畜生！"
"不可能——！！"
鬼医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护盾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拼命摇头："不会的……
不会的……
我怎么会……
我昨晚明明在屋里睡觉……
我什么都没做……
村长，你一定搞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转过头，看向张浩，像是在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恩人……这……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我没有……"
张浩看着鬼医那双充满恐惧和迷茫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鬼医前辈……
村长说的，是真的。"
鬼医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
张浩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沉重："不过，你杀人，不是出于你的本意。
你是被魂殿的诅咒……控制了。"
"诅咒？什么诅咒？"
鬼医茫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剑无心那沙哑的声音响起："是魂殿的'无相血傀'。"
他缓缓走到鬼医面前，那双灰白的眼珠"望"着他，语气冰冷而笃定："此术，每逢月圆之夜发作。
中术者肉身异化，神智尽失，唯余嗜血本能。
他们会变成嗜血的怪物，喜食人心，啃食血肉，是不折不扣的杀戮傀儡。
你和小药姑娘……中了此术。"
鬼医呆住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脑海中开始飞速回溯。
魂殿……殿主……三十年的囚禁……
每次月圆之夜，殿主都会以"检查毒丹品质"为由，亲自来到工坊。
他会用那双苍白的手，拍拍自己的肩膀，或者摸摸小药的头。
当时他只觉得是殿主的"恩宠"，从未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
每一次月圆，殿主都会触碰他们。
每一次月圆之后，他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嘴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以为是炼毒导致的反噬，从未在意。
"该死的……
该死的魂殿殿主……"
鬼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涌出滔天的恨意，但那恨意很快被更深的绝望所淹没，"他……
他早就给我下了咒……他早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老头，看向那些满脸泪痕的村民，看向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是我杀的……"
他一把拉过小药，爷孙俩同时跪在了陈老头面前。
鬼医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鲜血从额头渗出，滴落在冻土上。
"村长……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鬼医罪该万死……
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崩溃的呜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小药也跟着跪着，看着爷爷哭，她也跟着哭，小手抱着鬼医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爷爷……你别哭……
小药害怕……爷爷……"
然而，就在这时——
鬼医的哭声突然停了。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放大。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直冲天灵盖。
记忆。
所有的记忆。
不是碎片。
不是模糊的影子。
而是完整的、清晰的、如同利刃般刺入脑海的——
昨晚。
月光下。
老槐树的阴影。赵大有那张惊恐的脸。
骨爪刺穿他的胸膛。
牙齿咬断他喉咙时，软骨在齿间碎裂的"咔嚓"声。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脸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骨刺刺入胸腔，指尖触碰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么热，那么软，那么……鲜活。
他记得。
全记得。
他记得自己亲手杀过的人——
昨晚那几个守夜的村民，三年前在万魂山脚下替他送饭的魂殿杂役，两年前在北域边境那个给他指路的猎户……
每一次发作，都是一条人命。
他以前以为那是噩梦，是炼毒导致的幻觉。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噩梦——
是他的手。
他的嘴。
他的牙齿。
是他自己。
"呕——！！"
鬼医猛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但他还是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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