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划船农家 2

　　忽然，那嘟嘟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只船儿竟然停止了，起初几个日军站在船头望前方，此时船儿停下来了，几个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军官模样的背着手转身进仓里去了。

　　进了舱里，只见得两个工人在忙碌。那军官喝道：“什么回事的干活？”

　　一个工人赶紧说：“太君，是坏了。”军官说：“马上马上修好的，赶路的要紧。”两个工人连声说是，又弯腰赶紧忙活。里面闷热，那个军官站了一会儿，就欲出去透气，才走了两步，想想，又转身回来，看着那两个工人在那里修理修理。

　　那两个工人，其中一个正是张定六的表弟王胜米，看了日本军官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心里顿时一阵慌乱。

　　此时，外面水里，隐隐地浮起来几点脑袋瓜子，抓着那船舷，一纵身到了船上，那几个日本兵站在前面观风景，对于河中间那棵老榕树指指点点，似乎颇有兴趣。

　　几个渔夫，觑得好时机，霍地扑过去，一只手抢咽喉，一只手执着利刃，倏地一下，利刃穿身。几乎是同时侯，几个日本人都倒地而亡了。

　　那个军官在船里，听到外面扑扑几声响，大吃一惊，立即拔出了手枪，就要往外面冲出去。王胜米虽是在表面上忙活，耳朵却是在时刻听着动静，也同时听到了外面的声响，见了军官拔枪，就要冲出去，他一步冲过来，手里撬棍一敲，那个日本军官扑地倒了，另一个工人也立即抓起一根铁棍，跟着王胜米往外就冲。

　　舱里还有两个鬼子，听到动静，就抢起大枪往船舷上扑。王胜米与那个工人躲在暗处，一个打了一铁棍，就顿时打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舱里呼呼大睡，郑大明冲进来，一把扯起他。那个鬼子尚在酣眠之中，此时被郑大明一把扯起，吓得三魂六魄都飞了，语声哆嗦：“你们，什么？什么的干活？”郑大明就要一刀子穿死他。张定六把他一扯，说：“别忙。”郑大明说：“你还可怜他了？”张定六说：“可怜？什么话？他们日本鬼子活埋我们那么多人，我今天，给他一个囫囵死。”王胜米与其他人都把里外看遍了，再也没有了鬼子，都过来看那个被活捉的鬼子。

　　几个把他推搡到舱面上来。一个给了他一大脚，有一个给了他一窝脚，踢得那鬼子窝在那里直呻吟。

　　张定六说：“你叫唤个什么？活埋我们那么多人，我今天，赏你去大河里喂王八去。”说着话，拿出一根绳子，几个帮衬着，将那个鬼子五花大绑，紧紧绑起两只脚杆儿，再用绳子七弯八绕，从前胸栓到屁眼。

　　再抬了起来，晃悠了几下。那个鬼子虽是身上疼痛，心里却明白得很，此时见了要扔他下大河里去。吓得两眼一瞪，顿时昏死了过去。

　　几个晃悠了一下，如抬一个死猪一般，扑通一声响，那个鬼子就被掷进了大河里去。浪花一番卷，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孟卯站在岸上，看他们几个在水里船上戏耍玩意一般，知道已经得手，心里庆幸自己还没有扔出手榴弹去，否则，就真的要帮了日本鬼子了，心里对这几个渔夫甚是佩服，就跳出来大叫：“开过来，开过来。”郑大明得应了一声，王胜米钻进舱里去，嘟嘟响了几声，船就靠了岸。孟卯跳上船去，几个人就在船上开始找东西。

　　此时，郑大明的女人忧着一颗心在半天里，实在放不下，就到了河岸附近，藏在树丛后面看。　　

　　见了他们几个得手，在船上蹦蹦跳跳，自己心里也高兴得很，正欲过去凑热闹，左边远处影子一晃，她斜眼看去，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朝那边去了，她心里一惊，赶紧注意一看，那个影子不是村里的二流子张九吗？听说他最近投靠了日本人，做了什么侦探，此时他来这里，难道还有好事？心里更加慌乱了，欲叫他们，却又隔得远，只得撒脚丫追去。

　　孟卯和他们几个，在船上胡乱找寻，得了几枝三八大盖，里面还有好几袋子粮食和几个大箱子。几个不清楚那箱子里究竟是啥东西，沉甸甸的，欲不要，又不甘心，张定六用撬棍砸开一口箱子一看，里面竟是武器弹药，成捆的崭新的。几个人高兴得一蹦老高，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郑大明拿了一颗手榴弹来揣在了怀里。

　　商量着怎么办？孟卯说：“还能怎么办？运到我们常山去吧。那儿正缺这些。”几个都说要得，正好作为见面礼物。

　　郑大明说：“东西是好，只是这个大船，把它怎么办？”张定六说：“什么怎么办？炸了它，省得小鬼子拿去害人。”

　　几个人抬着东西上了岸，王胜米在后面，取了一捆炸药，点着了，朝那船上一扔，走不几步，轰地一声，那艘船顿时变得腾起浓烟，炸得河水也变了颜色。一些死鱼儿伴着碎木屑飘散起来。

　　几个抬着箱子米袋子，走了一程，实在沉得很，看看附近，林木茂密，四周又怪石嶙峋。几个人都额上出汗，背心里都沁凉了。孟卯虽是力大，此时也觉得吃不消了。张定六说：“这么抬着走，只怕活活累死我们。”郑大明说：“我知道这里一个破洞，向来没有人知道，极是隐蔽，不如藏在那里。”

　　几个都说要得。

　　郑大明走在前头，走不几步，就到了。几个连忙歇手，累得擦汗。张定六打量四周，说：“哪里有什么好去处？”郑大明笑笑，掰开一块石头，里面赫然露出来一个大洞，几个都看得呆了。

　　张定六说：“天！这个地方我也来过几次的，几时见过这个洞。”郑大明得意地说：“我有一次到这里寻蘑菇来，累了，在这里坐坐，不禁意间，挪动了一下石头，这个洞口就出来了。”孟卯伏下来，探头去望，说：“有多深呢？”郑大明说：“我下去试过的，七八丈宽，一人多深。”几个一起叫道：“正好用得上。就放在这里吧。”

　　大家伙儿七手八脚，将那些袋子、箱子都丢了进去。刚刚将洞口用大石头盖住，张定六说：“糟啦。”郑大明说：“咋啦？”张定六说：“这些米袋子放进去，只怕会发霉。”几个都怔住了，孟卯说：“那我快些儿回山去，找些人来搬运。”几个说：“那要快，迟了霉了可惜。”孟卯说：“那我即刻动身，你们也要早准备，他们一到，你们就一并上山。”几个一起说：“我们这就回家去安顿家里面，争取都尽早上山。”

　　孟卯辞别几个，先走一步了。他们几个也三三两两，回自己家里去了。

　　郑大明到了家里，屋子里甚是安静，他叫了一声：“他娘！里面却没有人回答。

　　郑大明唠叨起来：“到哪里去了？”里面一个声音响起来：“大明回来了吗？”是娘的声音，郑大明听出了是娘的声音，唉地应了一声，推门进去。

　　娘一个坐在屋里，向着一推炭火，那炭火盛在火盆里撩着缕缕烟雾，发出淡淡的光。郑大明看了那柴禾快要燃尽了，拾起几颗又扔进去，嗤嗤几声，火又旺了起来。

　　大明说：“娘，她哪儿去了？”娘抬头看他一眼，说：“她呀，她说你们要去干嘛？她不放心，要偷偷跟着去。叫我一个看着家，好好地向火。”

　　郑大明嘴里嗷了一声，心里寻思：原来她不放心我们去劫船，一个人竟跟在后头，只是我们劫船，用了许多时间，怎地都看不到她，她到哪个旮旯里去了？想到此处，心里好生不安。

　　又踌躇了一回，转身就出屋。娘大声问他：“大明，你干嘛去？“郑大明顾不上回答，大踏步只顾走。

　　此时，天色阴晦了，凄凄沥沥地下起小雨来。那雨虽小，甚是稠密，似乎是黏在郑大明的心上。他一地走，一边在心里埋怨：这个蠢女人，跟去干什么？我们大老爷们的事，要她去掺和什么？不守在家里给自己做饭，偷偷地跟得起劲，看什么热闹，又半天不回来。

　　地上变得溜滑了，一溜三滑。草上也变得湿漉漉的，泥巴地上，松软软的，时时在鞋上裹起了一层泥，甩都甩不掉。走了一程，裤脚上也沾了不少。

　　走了一些时候，就要到了那劫船的附近，郑大明眼光四下里打量，江面上，河水淋淋，没见过一艘船，似乎都怕了自己一伙；丛林里，杂树掩映，好像在隐匿什么；石旮旯间，乱石丛生，生得乱七八糟。一切似乎都模糊难辨。

　　郑大明看了一回，心里更加烦躁，看看天色已不早了，夜幕快要来临，遂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起来：“他娘。”

　　喊了好几声，终于听到一声低低的唉，郑大明喜出望外，急忙循声而去。越过一片丛林，终于看见到一个人斜躺在地上，似乎在用手努力地就要支起。

　　郑大明一看，大惊，正是自己的女人，一身的血，披头散发。郑大明头脑简直要发胀了，嘴里嗷了一声，他大步窜过去，一把扶起女人，大声喝道：“怎么回事？”

　　女人睁眼看：“怎么回事？”女人说：“张九发现了你们的事，要去高密，我追他，被他穿了一刀子。”郑大明发疯似的叫嚷起来：“他在哪里？快出来。”女人说：“他去鬼子那儿了。”郑大明看看那边，就要追去。女人一把扯他，语声微弱：“鬼子要来了，你快躲去。”说完了，头一歪，一颗头颅重重地垂了下去。郑大明急得发疯，摇着她的胳膊、头颅，要她醒过来。却一切都过去了。

　　郑大明再也止不住，老泪纵横，眼泪哗哗而出。抱着女人嚎啕起来。一日夫妻百日恩，相濡以沫的人儿如今忽然而去，令他怎不痛心。

　　此时，雨点淅淅沥沥，下得更大了，似乎在伴随着他。夜色也终于黑下来。昏黑无边，四野难辨。

　　郑大明哭了一回，猛地想起了女人的话，心里一紧，放下女人，说：“回头我再来找你。”大踏步往家里跑去。

　　昏黑无边，一路上跌跌撞撞，他都顾不得了。

　　到了茅屋里，幸好，还没有什么。他几步冲进屋子里去，一把拉扯起老娘：“娘，我们快走。”娘看他风风火火、急急忙忙，吓了一跳，说：“什么事啊？”郑大明急忙说：“鬼子要来。”娘吓了一跳，骂道：“万恶的小鬼子们，咋不死哟？”一边骂，一边支持着站起来，还要伸手去枕头底下拿什么。郑大明嘴急忙说：“都不要了，”却又随手扯了一条被子。娘虽是上了年纪，手脚却还利索，一把拉出了一个小包裹，而后在郑大明的拉扯下，跌跌跘跘地出了屋子。

　　到了外面，刚上了一个小山包。

　　果然，一队影子鬼鬼祟祟而来，虽是猫腰鼠步，却快得就如一阵风一般，转瞬冲了过来。郑大明看得好险，心里暗自感激女人：不是她，自己一家子个个都要遭殃落难了。

　　那队影子到了屋子前面，包抄了那间茅屋。一个汉奸嚷嚷几句，大意是要投降之类的屁话。嚷了几句，没有动静。一个鬼子上前，一枪托敲开了门，好几个鬼子一涌而上，冲进来屋子，在里面乱翻乱找，折腾了一些时候，却没有找到什么。就出了屋子。

　　几个鬼子头目嘀咕几句，一个鬼子惹起了一把火，嗤嗤地点着了茅屋，一霎时，火光冲天，整个茅屋燃得映红了小半个天空。

　　娘心疼那屋子，急得直掉泪。郑大明心里也着急，却又安慰老娘说：“一间破屋子，烧了就烧了，以后我们再盖一间更大更好的。”

　　郑大明看那火光冲天，心里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急，连忙说：“娘，你就躲在此处，等我回来找你。不要乱走啊。”娘虽年老却不不糊涂，握着他的手说：“儿啊！你做的是正事，去办吧，我不乱走。”

　　郑大明嘱咐了娘，一转身，急匆匆地钻进了黑幕中。

　　郑大明抢在那堆鬼子的前面，终于救出了那几个伙伴。几个惊魂不定。家家房子都被烧了。幸得几个都是光棍，倒也不心疼，几个商量着咋办。一个说：“马上上常山，搬来救兵，血洗鬼子。”一个说：“慌什么，我们的房子被烧了，都是那个张九干的，我们也去把他家烧了。”“对头，对头，马上去烧，不然如何出得这口恶气？”“我们平素和他无冤无仇的，他这样祸害我们。”

　　几个人手里背着枪，拿着利刃，气势汹汹，向张九家大步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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