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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董卓展腕霸京师 吕布刺杀丁建阳


  还宫洛阳。余烟未尽,王气尽失。清扫宫殿事变造成的狼藉,点查宫物。发现天子六玺()中遗失了其中最古老的、象征帝位永传的传国玉玺。

  “这……恐乃不祥之兆啊。”清点的官员道。

  “低声、低声。”

  少帝与母亲何皇后团聚,母子抱头痛哭。

  刘辩说起逃难及回来经过,“……多亏皇弟。”

  “住嘴!”母亲何皇后呵斥道,“汝要记得,汝才是皇帝!是真命天子、垂范天下的唯一主宰!”

  且说袁绍返京,与众亲信密坐,商议应对时局形势。

  “董卓来者不善,实难驾驭,迎驾又抢尽风头,仿佛他是再造朝廷的功臣。又顺势入朝,如赖在朝廷,养成势力,实在难除。”逢纪道。

  “董卓久在西凉经营,养得兵多将广,我身为司隶校尉,只有宪兵,如何卒除?”袁绍冷静盘点实力,感到底气不足。

  “董卓不过仍为州牧。”逢纪道,“原并州刺史,现武猛都尉丁原,一向与董卓有隙,势同水火,可奏明皇上,任其为执金吾,二人必然相争,以此制衡。”

  点醒袁绍,“我怎么忘了丁原,丁原一直依附自己,旗下并州军团和凉州军团,一向同为天下最劲两支劲旅。”

  于是奏明少帝,任丁原为执金吾,警备京城内外。

  “奉先吾儿,此番入京,大志可伸也!”丁原得诏书大喜,对吕布言道。

  “恭喜义父。”吕布叉手祝道。

  丁原立即率并州兵万人直入京师。

  董卓立时得到消息。“老匹夫也来京师,既带大军,又为执金吾,必与老夫争锋,如何应对?”忧虑道。

  “主公此行由外而来京师,为应事急速行抢先,只带了三千人马。不光丁原,朝野内外,远近各路人马,哪个不是盯着看主公究竟实力底色为何。主公可厚加招降何进、何苗之遗留部曲军众,以增实力。”李儒道,“同时有一计,可诓服他人。”

  “哦?快讲。”

  李儒附耳董卓道来,董卓边听边喜道:“好计!甚妙!”

  董卓命令董旻控制城西门,又令军众分成数队,深夜离营出城,次日清晨再入,每日换一队当先,每次入城都大张旗鼓,呐喊“西兵复至!”喧嚣朝天,令使洛阳城内远近相闻,无人不晓。

  一连十数日如此,京城轰动。

  “没想到董卓军众竟然如此之多,多不胜数!”袁绍惊道,“该如何是好。”正踌躇间,从人忽报“大人,骑都尉鲍信自泰山募兵而回,求见。”

  “快请!”袁绍连忙道。

  鲍信风尘仆仆,见了袁绍,行礼完毕,直道:“事急切,信募得千余人回赶,待至京师,何进已然遇害。董卓现拥强兵,定有异志,后必为乱——今不早图,将坐视为其所制!今其初至,立足未稳,急袭可擒也!”

  “这……董卓兵多,连日由西凉调集入城不绝。”袁绍道,“轻易图之,恐无把握。”

  “不试试怎么知道!”鲍信伸臂高声道。

  袁绍来回踱步,沉吟良久,终是摇头。

  “诶。”看着袁绍犹豫不决的样子,鲍信以拳击掌道,“既然公仍需观望,信请引军还乡里,再广收军众、积累资实——公等但有举动,信必举所众应之!”说着起身抱拳告辞,返回泰山郡。

  “同庆大仇得报。”董旻私下宴请何进部曲副将张璋。

  “干!”

  “干!”

  张璋一饮而尽,酒方落肚,立刻感到腹疼难忍,责问董旻,“这酒……有毒!”

  董旻道:“忠臣自当追随其主——董公亟需增加军众——董公向来爱惜士卒,定会善待众弟兄,不必担忧——你且安心去吧。”

  张璋强忍着剧痛,踉跄冲向门,对陪同而来的扈从,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快,是董卓……告诉吴将军快走,越远越好!”说着口吐污血而亡。

  扈从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顾不得悲痛,强忍着,飞奔上马,直奔吴匡宅。

  “将军……张将军刚被董卓着人毒杀。此地不可久留,事不宜迟,请将军速去!”

  “什么!这……诶!”这些天,吴匡一直注视着董卓的举动,发现董卓野心勃勃,必欲夺权,十分担忧,因此董旻多次相邀请,都被他推脱不来——果然没安好心。

  事情急切,吴匡顾不得其他举动,想到和益州牧刘焉有旧,当下立即叫上儿子吴班、吴懿、女儿吴芙,只带几个从人,弃家远走,奔益州投奔刘焉去了。

  董旻率兵赶到吴匡宅,吴匡已然离去。董旻抓过一个仆人喝问道:“说实话,不然杀了你!”仆人不敢相瞒,如实道出。得知吴匡已远走,确无威胁,董旻方才放心,立即转头,往何进、何苗部曲聚集的临时营地而来——自主人被杀,事变结束以来,董旻与吴匡、张璋便将他们一起暂时安置于此,待后进一步打算。

  “各位,吴、张将军思念故主,于心不安,已自戕追随于地下。”董旻对惶惶不安,忧虑未来的何进、何苗部曲道,“我知众兄弟之心久矣,今怎可无所归从?不如归附董公,董公赏罚分明,一向厚待军士,必不亏待众位。”这些部曲见形势如此,无所适从,也为自己生计考虑,只有归附董卓。董卓收服了何进、何苗遗留部曲,顿时实力大增。朝野内外闻知,更加慑服董卓的实力。

  董卓重赏董旻,“日后我更封汝侯爵!”

  放眼京城,就只剩下丁原的并州军了。

  只要再吃下它,就没人可以撼动董卓的实力。

  “叵测董卓老贼,竟先下手!”听闻董卓吞下何进、何苗部曲,丁原以拳捶案怒而悔道,“怪我为一执金吾沾沾自喜,应先夺兵权以充实力!”

  “义父,我并州铁骑可横扫天下,何必赖于他人。”侍候身旁的吕布闻听丁原此言,不屑道。

  “住嘴!你知道何大政!”丁原忿忿,迁怒吕布道,“还不给我退下!”

  吕布哪里想到丁原向自己发火,心下极为恼怒,也不行礼,愤然出账。刚出来,迎面碰见侯成将欲入丁原大帐,吕布没好气问道:“何事?”

  “李肃私自叛逃往董卓处去矣。”侯成叹道。

  “李肃,哼——”吕布念道,继续向前走开。

  侯成入帐禀告,吕布身后又是一通雷霆之怒。

  翌日,丁原升帐。

  丁原怒气未消,警告帐下诸将道:“李肃小人,背主求荣,携军中情资,叛归董贼,定要将其斩首方解吾恨。”说着,丁原扫视着吕布和其他诸将,警告道:“谁敢学他,现在便可出首!”

  鸦雀无声。丁原突然大笑道:“谅你们不敢!董卓现诈谋吞并大将军与车骑将军旧属部曲——今京都唯老夫手掌兵权,董贼又一向与我有隙,势如水火,势不两立!早晚必算计我并州军,我决意与老贼一决雌雄,一分高下!”

  “其凉州兵尽是夷狄,徒有蛮表,只可威吓中原平土士、女,岂是我并州武艺精奇、善战之士的对手。”丁原继续道,“你们不是早想和其较量较量么?现在就一展身手!”吕布等并州将领闻听,各个摩拳擦掌,战斗激情燃起。

  训话完毕,丁原点将排兵,誓与董卓一决高下,一争霸权。

  丁原下战书与董卓,约定城外交战。董卓结书大怒:“老匹夫乃尔!送上门来找死!”当下在原书上批复迎战。

  约定之日,并、凉两军就在洛阳城外各摆下军阵,各自耀武扬威。

  两阵对圆,剑拔弩张,丁原先出搦战,于马上剑指董卓大骂,“老贼贪心太过,眼中还有他人吗!今日让汝知晓我之厉害!……”

  言未忔,董卓大笑道:“老匹夫,蝇营狗苟求荣之辈,也配眼红!一向不在老夫眼中!”

  “今日我必将汝生擒,生啖汝肉!”丁原暴怒,道:“谁与我擒此贼!”

  话音未落,只见丁原身旁奔出一将,运骑如飞,就来冲阵。

  立马董卓身边的李儒顿时暗自惊道:“真飞将也!”定睛再看,此将正值盛年,头顶束发金冠,身披百花战袍,擐狻猊吞头连环铠,腰系狮蛮宝带,足蹬虎头飞云战靴,巨剑贴体,弓箭随身,手挺画杆方天戟——结束非常、威风凛凛、英姿勃发。

  来将正是吕布。

  驰骋过来,舞动画戟,直往董卓而来,来势甚猛。董卓惊惧,大叫一声“不好!”调转马头回阵而走,阵势立时大乱,凉州军跟着一起奔逃。李儒一边奔逃,一边回顾吕布,见其不停双股夹动胯下马匹,催动冲杀——丁原趁机掩杀,追出三十余里,董军大败,退入城内,闭门不战。

  只听得门外并州军骁骑们哈哈大笑,谩骂不止。

  董卓聚众将商议,惊魂未定,与李儒等人道:“不想丁原军中竟有如此骁勇之将,实难对付——不知是何人?——有其在,实难撼动!唉——!”

  李儒正待要言,忽听旁一将而出,高声道:“主公不必忧虑,某与此人同乡,又同在丁原帐下,向知其人……”

  闻听众人都回顾望去,见正是一向暗同董军、近日正式来投的原丁原部将李肃。

  “李肃。”董卓对其道,“既如此,你有何谋?”

  李肃道:“此人姓吕名布,字奉先,若论武艺骁勇,天下无双,然却有勇无谋,见利忘义。另一方面,如主公所知,丁原自己亦精于骑射,吕布在其下,虽为义子,因此并未放手尽用,而吕布自负其才,常苦叹难呈尽展……”

  “原来如此!”董卓慨叹道,“汝是想说服吕布?”

  “正是。”李肃道,“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其来降主公。只是……”

  “吞吞吐吐,你既来我军,直言无妨!”董卓催促道。

  “此人重利,要想完全劝服,必需重礼方能打动。某闻主公曾在西凉得一绝世神驹,唤作‘赤兔’(见《前传》),如有此物,定能动其心。某再晓以利害,必能反原来投也。”

  “这……”董卓沉吟道,赤兔乃是心爱的宝物,自己都舍不得骑乘,就要拱手送人么?董卓犹豫未定,看着李儒,“此事可乎?”

  李儒道:“我今战阵观吕布,铠甲约束、兵刃,俱为名器,世之希有,然所乘之马乃劣,颇为吃力。以赤兔配此‘飞将’,倒确相配——可行也。”

  “一定非此马不可吗?”董卓仍心疼。

  李儒向前,郑重作揖道:“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马?”

  一句话点醒董卓,董卓乃悟,欣然道:“老夫舍马!”当下着李肃去办,想了想,又交予李肃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

  “某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此行吕布必建功来投主公!”李肃兴奋道,立即着手,领了董卓收买吕布的重礼,先将黄金、明珠、玉带这些不便携带财宝放下不带,只牵出赤兔马。

  却说丁原大胜,就扎营城外。李肃骑上赤兔马,“我先试骑一把。”双腿轻轻一夹,那马立时四蹄奋起,嘶风而行,如飞烟一般。“果然神驹!”李肃不禁赞道。遥见营寨,见一野兔,停在野地石上,李肃取出弓箭,暗祷道:“如一箭猎得其首,则此番必定成功劝服吕布。”一箭射去,正中兔首。李肃大喜。

  李肃就伏在野外,直等到天已擦黑,掌起灯来,辗转找到营寨中仅此丁原主帐的一处营寨,高挑“吕”字大旗——正是吕布营寨。李肃牵马直入,吕布帐前军士见到忙上前阻道:“何人也?”李肃道:“可报与吕将军,就说故人来见。”军士连忙报入。

  “是何故人?偏偏交战时来访?”吕布疑虑道,出帐查看,见是李肃,惊道:“是你!”李肃连忙摇手示意莫声张。“此人来此何事?”吕布狐疑道,吩咐军士“任何人等不得入帐!”说着,让与李肃入帐。

  吕布坐定,问李肃道:“汝已投董贼,来此作甚?”

  “特来此猎贤弟之头也!”李肃笑道。

  “你!……究竟何意?”

  “贤弟且先看这个。”李肃并不直接回答,说着,步出帐外,将赤兔马牵进宽高的营帐。

  灯下看赤兔,只见这马果然非俗,浑身上下如火炭般赤,并无半根杂毛,从头至尾足长一丈,从蹄至颈高及八尺,鬃毛张开,如烈火熊燃,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真乃世间罕见之龙驹。

  吕布自幼习得骑射,怎会不识好马。他更端详马首,正属马品中无尚极品——“兔首”,他眼珠盯着赤兔,便没有拔出之意。

  李肃看得明白,轻轻咳道,“贤弟识得此马乎?”

  吕布这才被从出神中拽回,“愿闻其详。”

  “此马号曰‘赤兔’,出自西域,天马之种,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可飞堑驰城,渡水如履平地——真乃马中之龙也。”

  吕布听着,不住点头,眼睛更加盯着赤兔良久不放。忽而恍然道:“贤兄……此马……何意呀?”

  “呵呵,向日你我朝夕相处,共搏沙场,贤弟独缺一良驹,愚兄又岂会不知?”李肃笑道,“然自古良驹如美人,罕见其一,可遇而不可求。今天幸得此马。贤弟英才盖世,世无匹双,自古宝马配英雄,愚兄特以此马献于贤弟,以祝虎威。”

  “哎呀。”吕布闻听,大喜过望,起座向前,双手叉道,“果如此?贤兄如此见爱,布当何以为报?”

  何以为报。听到这四个字,李肃道:“你我本为乡党,又兄弟多时——愚兄今番为义气而来,岂望报乎!”

  吕布大喜,唤军士入帐,吩咐道:“速速备来酒宴。”李肃假意推辞,“愚兄私自来此,不可久留。”

  “诶,有我在,贤兄但坐无妨。”吕布一把摁下李肃,如按稚童。

  很快,军士摆上酒来,还有猎得野鹿做菜肴。

  吕布殷勤敬酒,李肃故作姿态道:“贤弟不必客气,自家兄弟,再说此马正配贤弟,非贤弟莫属。”这时,一旁的赤兔马咴咴叫了两声。“你看,马也通人性,表示赞同呢,哈哈。”李肃笑道。吕布也哈哈大笑。

  两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酒至半酣,李肃对吕布道:“贤弟,愚兄有一肺腑之言,不知贤弟可愿听否?”说着,目视旁边侍候酒食的军士。

  吕布对军士道:“你等下去,非唤不得入内。”

  “是。”军士都退下,帐中只剩吕布、李肃两人。

  李肃见人支开,故作醉意道:“今日见令尊发威,还真是厉害呢!”

  吕布疑惑道:“贤兄想是醉了,先父早已弃世多年,兄又不是不知,安得相见?”

  “哦。”李肃故作失言状,“愚兄是说丁原……啊呀,失语,失语,该罚,该罚。”

  一句话,正点到吕布的烦恼之处。吕布满面惭羞,起身背对帐幕,道“兄知弟也……弟恨不能施展……然,无奈也……只得屈身待命……”

  “大谬也!”不等吕布慨叹完,李肃起身慷慨道:“大丈夫岂能空对岁月,徒等老至!”

  吕布道:“愿听贤兄指点。”

  李肃道:“贤弟有不世之武勇、擎天驾海之才,功名富贵,本该如探囊取物耳——何止今日?——但因这丁原猥窄,不能尽用贤弟之能之故耳!”

  “贤弟,你本是一把屠牛之刀,丁原格局甚小,在这里只需杀鸡宰羊之刀,何能人尽其才乎?”李肃道,“愚兄正看透此点,‘自古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方才决意他投。”

  “原来如此。”吕布道,“可你偏投董卓不可么?”

  “哈哈。”李肃笑道,“董卓今并非败于丁原,乃败于贤弟耳!贤弟才是吾并州军之真正军魂。且丁原其人,根基浅显,并无有远虑规划,又用人失度,难成气候——当今世乱,唯强唯力,放眼天下,实力雄厚无有出董卓之右者,董公更果于行事,敢为天下先——愚兄投后,身感其赏罚分明,仁厚待众,人尽其才,必能成其大事!”

  “这……”吕布被李肃说得心活。

  李肃手搭吕布宽高的肩膀道:“董卓早晚操持朝政,成就霸业,现在正蓄势待发——这么说吧,现在正是相投最佳时机。”

  “哦?”

  “贤弟你想,现在董卓正是招揽英雄,用命之际,现在投之,必受重视,正好为龙兴之臣,一世富贵,荫及后代,岂在话下。等俟后霸业已成再投,无足轻重,已然晚矣。”

  吕布几乎完全被说服,手把李肃,直视道:“当下最合适?”

  “当下最合适。”李肃肯定道,“不敢相瞒,赤兔便是董公特送于贤弟的,更另有黄金千两,明珠数十,玉带等物相赠——董公在阵前亲睹贤弟神威,认定非贤弟难以助成大业也!重视贤弟如此也!贤弟到彼,必然贵不可言呀!”

  “诶。”吕布闻听,慨叹一声,如梦初醒,用手拍额,道:“董公如此见爱,布如此见去,恨无见面之礼!”

  “‘见面礼’?”李肃笑道,“这还不好办。近在咫尺,只怕贤弟不敢为之!”

  吕布被激起,“吾有何事不敢!”

  李肃道:“现在挡在董卓路前的是什么?想必不用愚兄明言了吧。”

  “奈何有父子之情!”吕布道。

  “本非亲父子,不过一时就势屈就而已。”吕布又想起自己对丁原累积的郁闷、不满。

  “贤弟,自己前途第一,大丈夫做事不可犹豫也!”李肃道。吕布日角张开,青筋暴起,攥拳咂咂作响。

  “杀了丁原。带着并州兵投董公,董卓定会更加倍倚重,贤弟从此便是并州军之首,我并州军本有实力,有贤弟在,吾与贤弟一心,必能大振我军!”李肃又道。

  话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兄且安坐等候,布去去就来!”吕布双眉紧锁,嗔目咬牙,按着腰间巨剑,直朝丁原大帐大步而来。李肃得意地捋起胡须。

  见是吕布,丁原帐前军士并不相拦。吕布撩起帐幕,直入帐内。

  丁原正秉烛观看兵书。吕布也不说话,就矗立在丁原面前,双眼直盯,运起气来,杀气腾腾。丁原虽一向粗鄙,也觉出吕布不同寻常的异样,于是放下书,抬眼问道:

  “外面有事?”

  “外面无事,里面有事!”吕布阴沉着回道,说着向前,手按剑靶,慢慢开始抽剑。

  “你!奉先吾儿,何故变心?!”丁原终于明白了吕布的企图,惊道,“为父正研兵书战册,觅计略欲平董卓……”

  “吾为大丈夫,安能久为汝子乎!”吕布撇嘴,冷笑道:“省省吧。”说着,掣出巨剑,只一挥手,削下丁原首级,提在手上。血溅灯台。

  吕布转身出账,一手提剑,一手高举丁原首级,高呼道:“众军听明——丁原不仁,吾已杀之!今我在此,从我者必不亏待!”

  诸将及军兵都聚拢过来,见丁原果然已死,吕布本是丁原旗下第一人,并本事一向为众人所服;并州军仍在,毫无本质区别,对他们而言,只是换了一个熟知并公认有能力的新首领,在他带领下,也许今后的日子会更好。

  “愿听将军调遣!追随不二!”侯成、宋宪跪倒,带头宣誓向吕布效忠。

  “哈哈哈哈!”吕布极为得意。

  吕布提丁原首级得意见李肃。“贤弟果乃大丈夫也!立下大功,取信董公,必然重用!李肃大喜道,“我即刻连夜回报董公,贤弟且先收军,明日再来迎弟,贤弟亲自提丁原首级来见董公!”

  “嗯,兄长真是心细。”吕布满意道,“布就收拾等候。”

  “放心!愚兄这就起身。”说着李肃返身上马,赶回城中董卓处。

  董卓正焦急等待,坐卧难安。

  “哼?”李傕劝道,“主公不必过于在意,并州之人,本非我类,不可深信——李肃没准见我今败于丁原,又反水了,也是未必。”

  李儒听到,连忙朝他摆手,示意勿讲。

  正在此时,李肃返回,见了董卓,翻身下马,叉手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吕布已杀丁原,并并其众!”

  “什么!当真?”董卓闻听,捉住李肃手问道。

  “当真,当真!”李肃连连点头,“吕布明日便来相投。只是主公,若想确收其人之心,可屈尊,略表思贤若渴之态度,必然奏效。”

  “这……”董卓看着李儒。

  李儒朝董卓深深颔首,“吕布天下猛士,世所罕见,其才值得敬重。再者,主公要想为大业,也需延揽人才,正可借此宣示天下,主公爱才敬才也。”

  “好,老夫为之!”董卓慨然道。李傕不悦,兀自走开。

  翌日,吕布由李肃引着,来到董卓大营。董卓早已广搭帐幕,大小部下,分坐两边,置下酒宴,专等吕布。

  董卓方得以近观吕布,见吕布身高一丈,身姿英挺,极为健劲,双肩宽阔,两臂壮硕,剑眉高挑,直入额角,星目咄咄,直射神光,高鼻薄口,下巴微翘,端的气宇轩朗,人才无双。

  更兼绝世勇武在身,董卓心下十分喜爱,“今已收入我囊中也!”

  正在得意,见吕布虎步而来,靠近董卓十数步远,忽然将手中扬起,就将提着的浸透血的布囊掷于董卓脚前。

  “无礼太甚!”李傕看见,对这个举动极为不满道,握剑就要起来。李儒看到,连忙摆手,李傕这才作罢。

  董卓却毫不在意,他反而很喜欢吕布的直率、直接,就打开布囊查看,里面正是丁原首级,更为欣喜。

  “嗯哼。”李儒轻轻咳嗽一声,董卓会意,连忙起座,趋步前迎吕布,捉住吕布双手便拜,“卓今得将军,如旱苗得甘雨也!”说着,亲执吕布之手,携手将吕布往自己的主座,又要纳拜。

  吕布受宠若惊,连忙将董卓纳归主座,叉手含泪禀道:“布飘零半世,恨不逢明主,无以尽效。今幸遇明公,平生之愿足矣。”说着便拜。

  “哈哈哈,老夫今得奉先,亦是天赐英杰啊!”董卓连忙起座,伸双手来搀吕布。

  “如明公不弃,布请拜为义父。”吕布扬起头,道,又行大礼。

  “哎呀,老夫正缺一儿。”董卓也兴起,道,“吾儿还不快起!”

  吕布见董卓应允,极为欣喜,起誓道:“义父在上,儿从此跟定义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襄助义父,以成大业!”说着再拜而起。

  董卓极为高兴,环顾左右,道:“哈哈哈,老夫有奉先,大事可成!”李傕目睹其状,更加忿忿、嫉妒。

  “奉先吾儿!”

  “儿在!”

  “为父正欲掌朝政,先封你为骑都尉,他日再建功勋,更有提升!”说着,又一招手,有军士端来金甲、锦袍。“此为见面之礼,略表老夫,不,为父之心。”“谢义父赏赐。”吕布大喜,道。董卓示意军士将金甲、锦袍,和先前的黄金、明珠堆放到一起,宣道:“开席!”

  “贤弟,不,恭喜骑都尉。”李肃把酒,恭维吕布道,“都尉他日更进,可别忘了李肃哦。”

  “哈哈哈,是何话,岂能忘记!”

  盛宴开始。

  帐外同时,新投的并州军卒,也在和凉州军卒“联欢”。

  李儒在酒席间,观察吕布举动。良久,来到董卓面前,轻声耳语。

  “嗯。”董卓点点头,来到吕布面前,“吾儿连日劳累,先已尽欢,歇息去吧。”

  “义父,我没事,我没醉……”李肃怕吕布失礼,就扶着他下去。

  董卓转向李儒,“你有何言?汝观吕布若何?”

  李儒捻着须,沉吟道:“吕布却有本事不假,其才可用。然观其人行事高调,桀骜矜高,日久,恐难完全驾驭。”

  “果如此?”董卓未至深信,但仍担忧道,“你有何策可应?”

  “主公也不必过于担忧。主公可平素将其置于身边,以主公之势必能慑服,,又能同时护卫主公,一举两得——而待有事,如需征战、厮杀,再放之沙场——有其在,纵与天下为战,亦不畏也!”

  “甚好,就依你而办。”

  没有了吕布,李肃也不在场,全部是自家凉州军,诸将这才放开,继续痛饮。

  李儒也扶董卓下去歇息。

  见主公下去,众将便无顾忌,议论纷纷。

  “吕布小子,够狂的啊!”宿老胡轸不满道。

  “听说厉害着呢。”樊稠醉意道。

  “还用听说,看他那样子就知道。”郭汜也带着醉意道。

  “哪天你和他亲手较量较量啊。”樊稠道。

  “你以为我不敢?”郭汜并不买账。

  “不可生事,主公面前不好看。”段煨听到,忙劝道。

  “吕布,我倒要看你神气到几时!”最厌恶吕布的李傕暗道。

  这时张济由帐外急入,“不好了,并州兵和凉州兵为座位、酒食,打起来了。要否报告主公?”

  “打得好。”李傕闻听,心中暗喜,“要让他们懂得是寄生投在我凉州旗下,这里我们才是主人,等级自有差别。”

  李傕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呵斥张济道:“你也是,多大点事——军中兵卒互殴,也是常有之事,岂可为此轻动主公?不用理会,待打得累了,自然歇手无事。”

  “哈哈哈哈,可不。”众将哄笑道。

  酒干席尽,一起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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