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回
夜间的相府,灯火依然不灭,只是稀稀落落,不似晚间那么通明。
范中英走着走着,房屋的密集仍是繁琐,走一行,窜一隔,很是难认,时不时也有守卫士兵的走动,稍有不慎,立马便有被发觉的危险。
他记得魏叔叔说过,从这里直下坡去,再往前行,大概过九座房屋,有一花亭,绕过花亭,向东行约百步,向左拐过两道弯,中央最大、最豪华的屋子便是吕不韦平时居住的地方。当然也不常住,说不定哪一晚上,他到小妾或门客家中盘横。
由于一路有巡逻士兵,范中英不能随魏叔叔说的路途行走,要窜来躲去,耗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花亭。
一到近前,顿时觉到有花香扑鼻而来,也有空气中漂浮的花粉钻入他鼻孔,痒得他只想痛痛快快打个哈欠。
为防有人发现,才强自忍住,手握双鼻走开,向吕不韦住处寻去。
这时,他没有拐弯走路,而是纵身,飞身上屋,在黑夜掩护下,悄悄地,人不知,鬼不觉,一道房一道房,找寻吕不韦大房屋。
突然见一屋子张灯结彩,与周围其他屋子别有不同,甚为大气雅致。
范中英看见,怀疑此间就是吕不韦卧榻之所。见里面人影似有三四人,是大是小?是胖是瘦?是男是女?离得远些,他辨不清楚。
他瞅着四下无人,静悄悄地,飞身下了房,潜到那屋门窗外,想探个明白。
刚站定脚步,就听里面传出一娇细女子声音,道:“大人难得今晚有这么好机会,你得好好陪陪我们。”
话犹未了,就听另一女子道:“是啊大人,平日我姊妹待你不错,今晚可是你回报我们的时候。你瞧,我们为等这一天,花儿都快谢了,难道等我们颜老珠黄,你才怜香惜玉吗?”说话时,也是娇声娇气,风骚轻慢。
范中英年纪尚小,却也听得出女人的轻薄骚姿。
这时,就听一男子声音道:“二位的苦衷,本大人不是不知,只是……唉……”叹息一声,再没说话。
范中英听其声音,洪亮尖长,甚为有力。
就听先前那女子道:“其实我二人苦点累点,倒没关系,大人平日的用心良苦,我姊妹二人可是永远忘不了。”
那男子听到此处,道:“没想到二位竟如此深明大义,本大人实在惭愧,一切的一切,今晚定给你们补上”
之后的那一女子“哦”了一声,道:“大人该如何补法?”
男子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声音传出来,范中英看其窗户人影,好似那男子一把将那女子揽过他怀中,那女子尖叫一声,娇滴滴将身子递了过去,两人顿时搂抱在一起。
这时,先前那女子似有不快,道:“还有我呢,大人就这样弃之不顾?”
男子道:“好,好,好,你也一起过来。”
那女子欣欣然将身子送进了那男人怀中,就听之后的那女子玩笑道:“姐姐这么快就吃醋。”
先前那女子道:“噢,你好坏,竟敢这样说我。”说着,好像伸手去掐那女子,三人滚爬扭打,搅合在一起。
范中英听他们说话,知是寻花问柳,欢欢作乐,可心里一直在琢磨,此间男子何人?
仇人嫪毐的声音他曾经听见过,虽然有些尖细,却无这人说话那么洪亮。可以肯定,此人不是嫪毐。
要说是吕不韦,他见也没见过,更是没听到过他的声音,秦、齐两国会盟,虽然他们在秦宫呆了许久,可也从来没见到过吕不韦的影子,大概是他功高权贵,又是秦王仲父,很少上朝做事。
此时这人是否相国吕不韦,范中英也不敢肯定,但从三人谈话中,隐隐觉得不像。
想想吕不韦,堂堂相国大人,岂能如此在两个女人前低三下四,又何来苦衷一说?如果这人不是嫪毐,又不是相国吕不韦,那该是何人?而吕不韦又住在了何处?
范中英有心再多听一会,想从他们口中探知一些确切信息,不料三人再没说一句题外话,竟是男女间的一些乱七八糟的甜言蜜语。时常也传来女子哎哟哈哟的叫唤声,真是春宵一刻,乐不可支。
范中英心说:“算了,还是别打扰他们美貌春梦,找嫪毐、吕不韦要紧。”
再一细想,此处就是守院魏叔叔说的吕不韦住处,还有谁敢住在这里?难道今夜吕不韦不再府中?里面之人趁主子不在,竟和他小妾之类偷情乱淫?
他仔细推敲,的确如此,既然这样,嫪毐也定然不在相国府。倘若他在,相府不会如此静闲散悠。
范中英这样想过,不想在此逗留时间,准备出府,再做打算。
刚一转身,就听身后一声音道:“站住!什么人?干什么的?”话音刚落,人影已到近前。
来人见范中英是个小孩,颇感意外,却仍不敢怠慢,抽出单刀,向他眼前一晃,又问一句范中英什么人?
范中英见自己行踪被发现,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打更的张三,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没想到碰上了大人您。”
来人似信不信,道:“怎么没见过你?”此话相当于白问,要知道相府如此之大,彼此不见面的多了,岂能个个都认识熟悉。
来人的一句话喊出,早就惊动了屋内寻欢作乐的三个男女。
范中英正要答来人第三句问话,就听“吱呀”一声,一扇房门打开,接着一身穿黑袍的男子走了出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见有人出来,一看认识,也甚为惶恐,笑嘻嘻道:“原来是梁大人,报告梁大人,属下发现了可疑之人。”说着,向范中英指去。
范中英听来人称呼那人梁大人,心说:“果然不是相国吕不韦。”但见那人身材不太高,仪表堂堂,颔下山羊胡须,双目敏捷,正向他面容瞧来。他也有心想仔细瞧一瞧这位欺主盗名的梁大人。
只见那位梁大人目光似有怨杀之气,他以前可从未见到过。不由得心头一震,顿时生了警惕之念,心手念着“武”字决,准备躲防。
那人瞧了一眼范中英,开口道:“原来是你。”这“你”字尚未出口,就见他快速运气一掌,向范中英脑门拍来,力道雄厚,若是打中,范中英小脑袋非脑浆迸裂,顶上开花不可。
此人姓梁名超,原来正是相国府吕不韦手下得力护将,“黑衣社”大头领,职高权大,相府之中说一不二,受吕不韦非常器重。
白天嫪毐造反一事,传遍秦国上下,吕不韦自然知晓听说,也是震惊不小。他自己和太后及嫪毐的关系较为特殊,几乎秦国宫中人人知道。
嫪毐的造反使他惶惶不安,杌栖不宁。深怕此事会影响牵连到他的身上,思虑再三,准备先报之太后,与其商量如何办法?于是秘密连夜去了太后宫中住处。此事谁也不知,只告诉亲信统领梁超。
梁超听后,一方面为相国吕不韦担心,他也知道覆巢之下定无完卵,极力想方设法。可一方面也甚喜过往,总算在府中可以自由过瘾一把。
他早就看上了主子吕不韦的两个爱妾聪儿和灵儿。而这两个女子平日也对他眉来眼去,挑逗不休,还经常当着吕不韦的面夸赞,说他的好。
吕不韦大为高兴,两个爱妾都这么说,证明自己有眼光,更加亲信重用梁超。
梁超对此二女心存感激,却也有非分之想,只是一直无有机会。今夜见到吕不韦去了,他便明目张胆,进吕不韦房间,叫手下丫鬟唤来聪儿和灵儿两位小妾,共度良宵。
两女听后,欣然答应,一同和梁超做起了男女勾当。
若是平日,范中英贴近门窗,梁超定然有所察觉,然而今夜三人大动干戈,激烈强攻,竟是一无所知。若不是手下一声叫唤惊扰,三人还在云里雾里,尽情享受。
就因为那手下的这一嗓子,搅扰他好事,他心下很是发怒。听声音是自己亲信手下亚魁所发,不以为意,也不去责怪他,反正自己与两名小妾的事,亚魁早就知晓,还屡次为他帮忙传情。可是眼前的范中英,他绝对不能留,以免传出去,走漏风声,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问青红皂白,二话不说,出手就要伤人,要致眼前范中英为死地。幸好范中英早有防备,要不然就吃了大亏。
他一见梁超掌风拍来,急忙伸出右手,上下一划,自左向右拍出,迎向梁超的一掌,用的正是阴阳乾坤大法之“倒挂金钟”。
两掌相触,砰地一声巨响,再看范中英如同燕子一般,轻翻几个跟头,飞出丈许开外,而梁超向后退了三四步,几乎脊背紧挨上房门柱站住。
他万没想到眼前小孩会使功夫,而且如此高强,险些自己受伤,遭他的殃。放眼再看范中英时,稳稳站住,笑脸看着他,似乎一点损伤也没有,他更是大大惊奇。
其实若论掌力,范中英还自梁超之下,只是他用力恰到好处,又积极向后翻滚退去,再别人看来,是梁超打得他倒退飞出,实则是他主动化解对方招式掌力的奇好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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