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七回
范中英想到一切,思量再三,要到相国吕不韦府上去找嫪毐,他听说嫪毐是秦相国吕不韦引荐给太后的,平日他们关系密切,互有深交,无所不谈。
就算嫪毐造反,吕不韦没有参与,朋友有难,他不一定袖手旁观而不帮忙。再者,凭吕不韦身份地位,秦王嬴政仲父,就是秦王也让他三分,又有谁敢去他府上搜查要犯来打扰,除非秦王亲自带队前去。故而很有可能嫪毐投奔于他,日后再想法逃外。
范中英注意打定,便直奔咸阳而来。
吕不韦乃秦相国,府邸当然在咸阳,而且极为显眼豪华,不难找寻。问问路人,谁都会知道。
他不想被秦国宫中的人认出来,尽量避开管家士兵。
再看咸阳城,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七步一哨,时常有队伍过往巡逻,大概还在警防嫪毐余党,以及搜寻他本人。
范中英绕了几个弯,来到相国府所在大街,远远看见府门半开半闭,只见门里门外,也有众多军兵把守,大概是相国府护院卫士。
他心想:“别说相国府门半闭着,就是敞开大门,旁人也轻易不能进去,何况自己是有事而来,偷偷打探人影下落,更不能明目张胆。不行!需得绕道,跃墙而进才是。”
左右看了看,虽然四下无人,可青天白日,条条大路,一旦有人翻墙,定有人瞧见,还是绕到院落墙角或背阴处再进去。于是,范中英是顺府门左边而行,向后院走去。
走一会儿,拿耳贴近墙面,向里面听有没有动静?一听就有人的喧哗声和脚步声,心说:“这大概就是护院侍卫的声音,从此而入,定然不妥。”
再走上几步,一听还是有声音传出,一连几回都是如此。范中英心说:“没想到相府竟有如此之大,简直比王宫还要大些。”
此时,他已走了几个巷道,钻了好几个胡同。一路的奔波,天慢慢变黑,已近黄昏,别说其它,他的肚子已饿的咕咕叫了。
自中午与齐王、田翠芸告别,他再没进半点食水,又坚持行了一段距离,见墙里面树木参天,此时春日,更是嫩绿一片,景致鲜美优雅。
他又想:“再管不了许多了,此处是个隐蔽的好地方,非从这里进去不可,就算有人把守也无所谓,钻进树林,量他们也不会轻易发觉。”想到这儿,拔身而起,先跃到墙头,没有直接跳下去,举目一看,好大的密林,葳蕤葱葱,望不到尽头,再看不想是相府的什么花园之类,却像是一片林场,不知这是块什么宝地?可心里清楚,这里定然还是归相府管辖之地。
范中英看了半会,没见半个人影,不知下边有甚埋伏机关没有?心眼一转,没纵身下去,轻轻一用力,飞身上到一磕大树上,树上其叶浓浓,叶子尚小,可也阻挡他人视眼,不易就此看见他。
范中英放眼一看,仍无他人发现,欲向园林深处走去。
还好,这里树木茂密,一棵紧挨一棵,不用他下地,如同猴子一般,用轻功在树枝上行走跳蹿,只向内奔去。如此一来,即便有人,也不会轻易发觉他,而他居高临下,将地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行了大概又半个时辰,此时天已麻黑,朦朦胧胧,放眼望不出多远。
范中英再听,似有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扫地,可依然看不见有人的影子。
此时的他,内功修到一定程度,耳朵也特为灵敏起来,几十丈远的细微响声,他也能听得出来,故而人未见,远处的声音已传到他耳中。
再行几步,就见前面有一棵雄壮耸立的大树,他身子跃起,爬将上去,准备借助大树高度,看看四周情况。一看却也让他兴喜惊讶,喜的是自己已然来到相国府邸,此时已走出相府西北密林,正挨近房屋建筑;惊的是这相府实在太大,晚间四处灯火通明,房间一座连一座,一处挨一处,密密麻麻,好似没有尽头,要想从这里真正找出相国吕不韦及嫪毐藏身之所,谈何容易,虽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似迷魂大阵。
范中英看罢,不禁倒吸口凉气,叹息一声,突然就听下面一声音道:“哪来的猴子,竟然独坐树枝发愁。”
范中英一听,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树上栽下来。急忙稳住身形,顺声音向下望去,隐隐约约,只见一人影,手拿一把竹子扫帚,轻轻在地面上刷地。
他前面听到了似有扫地的声音,没有在意,也不相信晚间有人扫地,只管察看目标动静,此时亲见扫地人,甚为诧异。
再看下边那人动作,依自扫个不停,可也看得出,他似在装模作样,显然是扫给到来的范中英看的。当然,他说的猴子也在指树上的他了,想必他已发现了范中英的藏身。
范中英看不出那人多大年纪,但见黑夜之中一身黑袍,个头挺高,不胖不瘦,一把扫帚拿在手里,动作迟缓,慢慢悠悠,扫刷着地上杂物。
他心的话:“自己动作甚轻,较为小心,怎地就有人发现了?”然而见对方是个扫地之人,他也没放在心上,可他不想显露功夫,更不想暴露他身份,就如同一般小孩子一样,小心翼翼,装腔作势,从树杆上溜了下来。
底下那人头也不回,没看他一眼,只管扫地。
范中英下树,嘻嘻一笑,道:“您看错了,不是猴子,是我。”说罢,又嘻嘻一笑。
他依旧没见到那人脸面,也不知称呼他爷爷好,还是叔叔妥当?
就听那人开口道:“不是猴子,干么爬到大树上?”他却没问范中英姓甚名谁,来自何处,怎甚进了园林之类问题。
他不问,范中英自然不能说,可也不敢不回答他问话。
那人话一出口,范中英听音辨声,猜测他年纪不算老,就有个四五十岁的样子,于是顿了顿道:“捉迷藏,怕人看见发现,就蹿到树上去了,没想到被您老还是发觉了。”
那人听范中英答话,知是随口狡辩,却也不责怪追问,道:“是和老夫捉迷藏?”
范中英随口道:“是,不错,就是和您老。”
那人道:“原来这样,可老夫好像没见过你,是哪家孩子?”
范中英道:“您老太健忘了吧,是左胡同张家小三,您老可不要把我交给那些看院守卫,他们很凶,我害怕。”
那人一听范中英言讲,挺会说话,也觉可爱,管他是哪来孩子,反正自己多年很少和别人说谈,今晚和这孩子一叙,也觉有趣。呵呵一笑,道:“难得有人来看我,我岂能将朋友送交给他们。”
那人说着,停下手中扫把,将身子扭转了过来,范中英万没料到眼前这人竟会如此好心肠对待自己,明知道自己说的假话,他却也相信,不去泄露。等他转过身来,借微光一瞧,只见那人面色半焦蜡黄,无一点血丝表情,二目却是充满神光,甚为明亮。
他一见之下,不由得一震,却也迅速恢复了平静,道:“多谢叔叔,天地下恐怕就属你是个好人。”
那人也瞧出范中英对他表情,又见他不怕他的面目,还说出赞许话来,童言受听,喜道:“你怎知道我是好人,我面貌难看,你难道不怕?”
范中英又细细打量了那人,道:“人心善恶,岂能以貌而论,若是这样,天地下白净之人多了,可他们做起事来,犹如畜生一般,哪像个人。”
他听那人说自己不好看,自然而然想到容颜俊美的嫪毐来,然而他貌虽好看,所作所为不知羞耻,天地难容。于是有感而发,说出一番话来。
那人听后,好像很高兴,可就是看不出他喜悦的表情。
范中英不知他面容竟会如此模样,心说:“一定是从前得了什么病症。”却也不好意思祥问,纵是他多年的行医高手,也看不出面前此人得自甚病。
那人仔细打量了范中英一眼,对他另眼相看,小小年纪,竟对人生世道析的如此透彻,心说:“一定是个有来头的孩子。”于是开口道:“小友说的不无道理,好,那我就做做好人,不揭穿你就是。”说着,停顿一会,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范中英不明他为何这样问,毫不隐讳地道:“是吕相国金府啊!”
那人听他答得干脆,却也惊疑,道:“你既然知道,还来作甚?”
范中英故作紧张害怕地道:“出于好奇,过来玩玩,不过,要是叔叔不同意,我可以马上回去。”刚一说完,肚子首先咕噜噜响了起来,却饿的实在不行了。
那人道:“小孩子真不知天高地厚,幸亏你今晚遇上了叔叔我,倘若碰上别人,岂能还有你的小命在。”没等范中英答话,继道:“既然你我相遇,算是有缘,再说我也真不想做个坏人,专来欺辱小孩,听你肚子叫,大概是好久没吃东西了,随我来,叔叔给你吃的。”说着,径自向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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