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

　　这边范中英瞧出些端倪，只见司马中天左一招，右一招，上一拳，下一脚，变化多多，层出不穷，而公良祖依旧是平平的几招，更是简单好学，就是一般小孩也会打得出来，却能够占得优势，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看得如痴如狂，更是用心领悟，心说：“原来武学的道理，竟是如此简单而又容易，每一招，每一式，不求有多么繁杂变化，只求到位，变通而灵活，一样可以制敌后胜。”

　　他想到这些，心下宽敞了不少，连日来，对义父公孙文丑和师父吕尚书的教导更领会多多，后来，对他自己钻究武学，那是帮了不少的忙。

　　两人相斗，已有百十来招，此时昒晰，天刚麻麻放亮，很多星星却也隐没不见，只有几处明亮的尚在微亮眨眼。

　　由于清晨，高山之顶，温差也大，甚有些凉意，在站的众人当中，时常能听到有人打哈欠的声音。

　　田翠芸有些单薄，将身子向范中英靠了过来，范中英关心这位姐姐，也允许让她依靠，两人一挤，顿时暖和了些。

　　转头四下看看，有不少人如他们一样靠拢，挤在一起。说实话，一夜的站立，确实让他们困倦许多，很多人站一会，又再地下坐一会，甚至有人打起了盹，但听到热烈的欢呼声，这才惊醒，向台上望去，一时也去了瞌睡。

　　台上的公良祖、司马中天又斗了数合，只见公良祖开始出掌反击，司马中天连连败退，趋于守势。

　　公良祖先用一招“月来相照”，错打司马中天左肩，此乃虚招，等司马中天向右移步穿身时，立即改用“秋风渡水”，双掌向司马中天前胸击去。

　　此招凶猛快速，司马中天无法闪避，只得双手来推，拦住公良祖双掌。

　　这时，一个招数用老，一个极快护身，中途再也收变不回，他们四掌对击在一起。一掌一过，又对一掌，双方各用内力，拼打拼斗。

　　掌声响起，如轰隆雷声，犹如狂风海啸。两掌已过，紧接着第三掌，变成实打实的内力相抗，手心相对，再也没有分开。

　　双方为教派前途声誉而争，谁也不肯示弱退让。

　　台下在观之人也看得心惊肉跳，不知所措。约过了半顿茶时分，两人仍然僵持不下，没分胜败，各自额头见了汗珠，蒸蒸白气，从两人头上冒出，如同两座开水小火炉。

　　武夫的对打，以内力相拼最为凶险，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一死一伤。力强者，稍稍占点便宜。

　　再看两人，公良祖不改颜色，似乎尚自游刃有余，然而司马中天脸色一阵阴，一阵沉，变化不断，似有些支持不住。

　　此时的范、田二人也看得心惊，就听范中英问道：“姐姐，你说他们应该谁的胜算大些？”

　　田翠芸道：“目前还说不准，不过这是他们的关键之战，也是棋场上的‘官子’之战，谁也输不起。”

　　范中英道：“官子之战，很重要吗？”

　　田翠芸道：“官子之战，一开始大家抢地盘、在抢地盘的过程中，唯一驱使他们投子的动力就是更大的地盘。这样，有很多局部，在还没有确定更多细节的时候，战略意义就已经下降了。等到棋下得差不多，大的空地已经抢完了，双方就开始逐步处理这些局部地区，但总的原则是先抢剩下来的大地盘，这些举动被称作‘收官子’，或简称‘收官’，这个阶段就叫‘官子阶段’。收官的战斗有时是可以翻盘成功的，二人特别是收官的顺序，特别考验下棋者的计算能力，有时往往只是一个顺序不对，大的官子被别人抢去，本可到手的赢局就丢失了。眼下不论是法苯教，还是儒林剑派，棋盘的争斗尚未全结，这也正是两位坐镇主帅上台做拼死一搏的前由。只要他们胜过对方，‘抢官’一手就先主动优势。古往今来的围棋对决上，经常会听到有人‘半目险胜’，这种官子都是下的过程中算到极细的水平。”

　　范中英道：“听姐姐这么说，这围棋还真是一门极大的学文。”

　　田翠芸道：“那是当然，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没等范中英开口，继道：“下围棋，都知道，官子是收摊的最后一关，是胜负的最后一搏，所以所谓官子，大约是关子的谐音，就是胜负最后一关。围棋，胜负有的开始就十分清楚，比如高手与刚入段的生手，实力相差悬殊；其次，是中盘分胜负，高手之间，差之毫厘，缪以千里，中盘不慎，形势立判；最其次，就是官子，再形势大好时，由于轻敌，阴沟里翻船，一盘好棋，前功尽弃。官子，局部看，是很小的一点胜负，有的时候，决定了全局的成败。所以，高手过招，如履薄冰。”

　　范中英听到这儿，道：“我现在才明白了？”

　　田翠芸不解地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范中英道：“两家打到这个份上，本来可以言和，无需再继续下去，你死我活终究不是好事，可现在看来，他们一定要分出胜败不可了。”

　　田翠芸听他说着话，也想着自己心事，打打杀杀，实在也没有多大意思，可世事所迫，也没有办法，想到这些，心下却也黯然。

　　两人正为台上之人担心，台下教众弟子焦虑万分时，只见北方天空，一人影飘飘然而下，动作均匀沉稳，如同神仙一般，哈哈一笑，顷刻便落在公良祖、司马中天二人身边。

　　台下的人密切注视着二人相斗，浑没在意，听到声音动静，人影已然飘落站定，两下反应快的教众弟子深怕来人伤害到对斗二人，急忙喊声，上台救援。

　　法苯教有诸葛流星、于不凡、韩广三护星之外，尚有身手较快的几名手下奔到台上来救天极星司马中天。

　　儒林剑派这边有陆天明、白眉生奔到切近，只见范中英、田翠芸也反应极速，先于他二人，跃到公良祖跟前，也是想护住公良祖，不让来人伤害。

　　多人奔走的过程当中，几乎同时看到来人伸出手来，向对掌的司马中天、公良祖二人胸脯拍去。

　　众人惊愕，齐声喊出“住手”。

　　再到跟前，只见来人是一老者，七十岁不到的年纪，笑呵呵站着，只见对斗的公良祖、司马中天已然分开手，就站在那老者前身两侧，神色惊讶，却也漠然。接着便开口道：“多谢阁下相救，使我二人免遭无畏牺牲。”

　　在旁的范中英、田翠芸一见，险些失声叫了出来，刚一张口，又在闭上，只瞪大眼睛，歪斜着小脑袋，打量着来人。

　　原来此不速之客，正是江湖上称之为四夷，居住于齐鲁之地的“东夷”吕尚书，田翠芸舅爷，范中英之师父。

　　他到此处，另有别情。

　　就在济城，他和称之为“西戎”的公孙文丑伴友，说好一路暗助范、田二人，保护齐王的车队，便先行一步，早早探路遨游。

　　他们不是走范中英等人走过、赶往聊城的道，却是走远路，去了赵国都城邯郸。

　　两人闲游了一会，到了那里，他和公孙文丑因玩景不同，就此分了手，说好十日后，在大梁城相会。

　　吕尚书因记挂外孙女和徒儿的事，便事先一步，早到大梁，打听他们的消息。

　　一到一算，比原先两人说好的日期提前了三天。

　　他午间游览大梁，见到来的一对马匹，儒士打扮，那正是郝然、吴应钦的两乘马。

　　第二天一早，又见六骑六人，同样儒士装束，正是公良祖、陆天明他们。再过一会，就发现徒儿范中英一行人到了。

　　看到他们安然无恙，他却也放心。没有直接露面，暗自找了个僻静之所，打算休息一会。

　　睡上一觉，却无意中听到了几个黑衣人说话谈论，说什么城西南郊外，山庙会斗挤集，到时定是一场厮杀大战。

　　以后的事，他再也没有听着半句，心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没多的理会，吃饱饭睡去。

　　由于上了年纪，吕尚书连日来又奔波，着实劳顿，没想到一睡，便睡到晚间子时。此时醒来，再也安睡不着。起身踱步，转了两圈，甚觉无聊。猛然想起白天听黑衣人讲过的话，心说：“不知何人在聚集会斗，不如前去，观上一观？”于是便奔城外，西南方向直奔而来。

　　远外见一座小山，上面火光闪亮，正是法苯教、儒林剑派两家照明的诸多火把。

　　吕尚书寻着道路，上得山来，一听早有人喊杀争斗，那时，正是儒林剑派二老陆天明会斗法苯教天狼护星诸葛流星。

　　他没从正门而入，绕到后山，翻过北面高强，进入院内。不见人影，只见高高一座殿房，想来就是黑衣人所说的什么人之庙堂。没去管它，展开轻功，轻轻飞了上去，趴伏在庙宇屋顶之脊梁一侧隐身。

　　底下谁也瞧不见，而他将下面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先是见到陆天明、诸葛流星斗剑，注目再一瞧，见到台下黑衣、白衣的来来往往。细一辨认，却也看出名堂，原来是摆围棋。

　　说道围棋，吕尚书可是高手大名家。自己一天除了钻研武学之外，便和围棋交道，再就是他院中的花草。爱剑、爱棋、爱花仅此三件，便是他的生活情趣。

　　田翠芸棋艺也是授自于她舅爷吕尚书。以前平日里授剑、下棋，她爷孙两人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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