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拦江之战
茫茫细雨中，“海眼号”在弯曲的河道中逆流行驶。
狼牙河静如鬼蜮，两岸的树木摇曳着枝桠发出噼啵的声响，苍茫的天地间就像只剩下这只无比孤独的战船驶向未知的彼岸。
北冥伫立在船头，手持一壶美酒自饮自酌，这是他这些时日以来逐渐养成的习惯，人愈静愈容易胡思乱想，只有喝醉了才不用想起逝去的朋友和亲人，同时也为了避免唐嫣凝的纠缠。这姑娘脱离了束缚，像一只快乐的鸟儿，没有一刻安生，天天缠着他，让他收她为徒。
但是北冥越喝酒头脑越清醒，怎么也醉不了。
油布包裹的天门残图仍端放在他的怀内，这宝图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这些时日的风平浪静，畅通无阻，使得他嗅到了一股不平常的气息。
唉，为何所有的宝贝都像长了眼睛似的送上门来呢？当然麻烦也会接踵而至。这是否就是命运的使然？自他掉下山崖，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种种事情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玄异味道。
北冥内心突然产生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这声音北冥再熟悉不过。
唐烟凝蹑手蹑脚地走到北冥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手托香腮，刚好侧头望见北冥棱角分明的轮廓，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你上辈子是否醉死的？大清早起来便喝酒。”伸手过来，摊开道：“拿来，我也要喝一口！”
此女的刁蛮之处与自己所遇的女子当中苏鸾月和寒萍玉颇为相像，北冥望着她明眸皓齿的笑靥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痛，抬手将酒壶扔过来道：“女孩子休息不够会老得很快，唐姑娘不再回去补上一觉吗？”
唐嫣凝就着北冥喝过的壶嘴仰头猛灌几口，随后将酒壶扔进滚滚的江水之中，呼着酒气道：“你若肯教我飞来飞去的本事，就算熬上几天几夜，人家都不怕！”
北冥望着江水，不由露出心痛的表情，好好的一壶美酒就这么没了。
忽地一声大笑从舱门后传出，跟着寒越大踏步走了出来，一双贼眼直勾勾地盯着唐嫣凝猛吞口水，嘿然道：“一日不见，凝儿又美了许多。”
唐嫣凝好似找到了救星，上前一步紧拉住寒越的手臂，央求道：“你快帮人家讲两句好话。”
寒越早大晕其浪，拍胸脯道：“两句怎么行？少说也得百句，千句！”说着探手勾住北冥的肩膀，但马上又退到一旁，皱眉道：“你喝了多少酒？”
这时寒枫丘也走到了船头，闻言笑道：“不多不少，我珍藏的一窖上好的佳酿，在这两日全进了统领大人的肚内。”
寒越愕然道：“难道丘叔不知喝酒误事吗？你怎么任由北兄每日里烂醉如泥？”
北冥登时找到了宣泄口，骂道：“老子是愈喝愈精神，就像你小子见了美人迈不动腿！”
寒越自知理亏，这几日他每天围着唐嫣凝打转，要说喝酒误事，他却是不务正业，但仍嘴硬道：“这怎么能比？凝儿资质绝佳，若在府中，定然被其他长辈抢了去，怎会轮得到你？再说你不是想重建鬼幽门吗？没有弟子那怎么行？眼前就是一个好机会，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北冥实在被他说得心烦了，怒道：“你不要以为老子不懂你脑袋里转什么念头，想人家不当你的徒弟，改做你的婆娘，那也要看她肯不肯？”
心思被点破，寒越亦是恼羞成怒，道：“她怎么不肯？本少爷玉树临风，打着灯笼都难找，我若以后做了王爷，她就是王妃！”
“噗嗤！”
唐嫣凝羞红了面颊，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两人刚才还勾肩搭背，忽然斗起嘴来，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真教人啼笑皆非。
笑意传开，北冥与寒越再忍耐不住，两人一起捧腹狂笑，一旁的寒枫丘亦忍不住莞尔，同时心中升起一股温馨的感觉。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特，纵使相识时间不长，但那种真挚的感情却比得上多年的至交好友。
北冥一边笑，一边喘息道：“算啦，败给了你。”
寒越尚未反应过来，另一边唐嫣凝早已欣喜若狂，俯身便拜，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高声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北冥道：“事先说明，我今年二十四岁，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修为在修道界中根本不入流，你可要想清楚。”
唐嫣凝当场指天立誓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凝儿入了师傅的宗门便永不后悔！”
寒越在一旁嘎嘎怪笑道：“恭喜北兄得此佳徒，鬼幽门振兴指日可待。”
北冥见他小人得意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斜睨着寒越向唐嫣凝道：“为师只是在铁血府暂时落脚，你却属于我鬼幽门，咱们宗规只有一条，那便是听师傅的话，包括你的终身大事，我让你嫁谁，你便嫁给谁，你能否做到？”
天赐的良机就在眼前，唐嫣凝又怎肯放过，就算让她嫁给一个老头做小妾，她也千肯万肯，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生怕稍有犹豫就会给师傅逐出师门。
寒越登时当场傻了眼。
这次轮到北冥得意怪笑，上前拧住寒越比哭还难看的脸颊，道：“你肯不肯讨好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从师兄变成了你的长辈。”说罢，放声大笑。
寒越哪里想得到这层关节，心中追悔莫及。
突然船身一阵动荡，转过一个急弯，进入了一条宽阔的河道，但茫茫细雨越下越大，最终变成了漂泊的大雨，“海眼号”顺风行驶，速度更加迅疾，斜斜的雨滴箭矢般射下来，北冥等人身上却滴水未沾。
“禀报大人，前方十里外，有人拦江索战。”
一名外门弟子从控制舱室大步奔出，直向船头大声禀告。
北冥抬眼眺望，包括寒越等人在内闻言均都精神一震，同一时间那些跟随而来的三十多名外门弟子从各个舱房鱼众而出，纷纷拔出兵刃，准备迎战。
唐嫣凝满含担忧地道：“是那淫贼！师父有没有把握？”
北冥正瞧着前方因他们的到来而快速移动的黑压压人群，回头露出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掣出万相金枪，道：“师父的修为不入流，但对付这些以众凌寡的蟊贼却绰绰有余。”
寒越傲然道：“他们仓皇迎战，连阵势都未摆齐，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是我铁血府儿郎的对手！”
“海眼号”胀满风帆，两排铁浆从船身的两侧探出来快速滑动，船速越来越快，直至船头离开江面半尺，发出呜呜类似号角的破风声，终于达至顶峰。
此时离敌众只余一里。
黑压压的人群面目清晰可见。
人群之前，一名竹竿似的青年叉开两腿，肩扛一柄狼牙大棒，轻飘飘仿似没重量地站在一根碗口粗细的拦江铁索之上，面容枯槁蜡黄，脑后一圈黄发凌乱地结成数十根拇指粗的发辫，顶门油光可鉴，刺着一颗狰狞的青色豹头，配合他一对一大一小的死鱼眼，令他看起来既丑陋又邪气四溢。
在他身后几十张竹筏连成一座浮桥，上面则杂乱无章地立着一群奇装异服，手持鬼头刀的青年，你推我挤，喊爹骂娘，一见目标接近立即闭上嘴巴，口水横流地死盯着船头衣衫紧贴娇躯的唐嫣凝。
号角声响起。
“海眼号”缓缓减速，当停止之时，刚好离得拦江铁索只有十丈。
北冥望向铁索之上的青年，两人目光相接，北冥便知此人就是唐嫣凝口中的坏东西，暗道：“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唐嫣凝抵死不从。”且此人还有一个女性化的名字——屠小芳。
北冥高声道：“屠兄，你我无恩无怨，为何拦我去路？”
屠小芳立即两眼瞪得溜圆，话刚出口便引来北冥一方人哄堂大笑。
“啊都，都，都拐跑了我婆娘，还，还，还没，没恩怨吗？”
竟然口吃的厉害，要知道修道之人逆天行事，改变自身的生理缺陷不在话下，这人还能保持本色，却也是个极品。
寒越笑的最夸张，捂着肚皮跳脚大笑。
屠小芳怒道：“有，啊有什么好笑的？笑你娘的x！”身后的一帮手下也跟着大声喝骂起来，这些人品行低劣，骂出来的话极尽刁钻恶毒，从寒越他祖奶奶一直到他娘，全部问候了一遍。
寒越被骂得呆愣片晌，随后一股怒气入心入肺，拔出长剑朝敌群中扑了过去。
屠小芳桀桀怪笑：“君子动，动口不动手，你做小人，老，老子就做恶，恶，恶人！”双脚一踏铁索，拎起狼牙棒将寒越截在了半空。
“轰！”
兵刃相撞。
寒越一出手便使出“剑灵玄元阵”，三十六柄寒光烁烁的长剑宛若一条条游离的飞蛇，盘结成一柄巨大的宽刃剑，朝着屠小芳的头顶直劈下来。
“你娘的x，就，就这点本事还敢嚣张！”
屠小芳呸出一口唾沫，双手握实狼牙棒，棒身黑光流转，溢出滚滚黑雾，跟着抡起一个半圆，狼牙棒脱手飞出，与宽刃剑临空激撞。
又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鸣传出。
宽刃剑顿时碎成三十六柄飞剑倒飞回来。
寒越心神受创，仰天喷出一口血雾，他修习“剑灵玄元阵”时日不多，对付一般人还行，遇到真正的强者便相形见拙。
屠小芳发出胜利般的大笑，腰身一扭，一式直拳击了过来，拳锋在所有人的眼前急速增大，拳面布满大张着细碎利齿的孤魂厉鬼，密密麻麻，发出动人心魄的鬼哭狼嚎，声势猛恶之极。
寒越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无血，他对这一拳再熟悉不过，赫然就是北冥曾施展过的“鬼神惊蛰”，当年他就败在这一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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