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天门残
寒裂虚探手如怀，拿出一个油布包裹，珍而重之地打开来，平摊在桌面上。
所有人均瞪大了眼睛，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岂知伸头过去一看，旋即露出失望之色，却见是一块磨得光滑，材质微黄的不知名兽骨，其上纹理似山川河流，走势自兽骨满是棘齿的边缘而断，似有未尽，应当是缺少了一部分。
寒裂虚道：“北冥，你可识得此物？”他脸上的表情庄重中带着一丝神秘，众人又给勾起探知的欲望。
北冥摇摇头，移步向前缓缓抚摸，入手处温润光滑毫无阻滞之感，好像上面的山川河流图案是天然生成，不由笑道：“此物该有数十万年的历史，能保存至今显然不是凡物，王爷将它随身携带，定然早已知晓它的来历与用处，何必拿来考校弟子呢？”
寒裂虚闻言一呆，随之笑骂道：“小滑头聪明得紧，你师父的本领没有学全，他的奸猾却学了个十足十。我这老朋友能有你这个徒弟，也算得上后继有人了。”说到最后，言语中不胜唏嘘。
北冥嘿嘿一笑，暗道：“我若不奸猾，小命早丢在了妖源之地。”随手又将兽骨放回了原处，算准寒裂虚接下来肯定会将有关这东西的秘密说出来，当下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做好聆听的准备。
寒萍玉却早等得不耐烦，嚷道：“爹爹，你就别打哑谜，快讲出来。”说着，用肩膀轻轻碰触了一下母亲，笑嘻嘻道：“妈妈也很好奇呢。”可她却没发现母亲和寒山侯望着兽骨满脸古怪之极的神情。
寒裂虚见女儿又拿妻子来压他，没好气道：“茶馆里说书的还得一壶凉茶两碟瓜子伺候着，你就让老子就这么讲故事给你听？”
寒萍玉“咯唧”掩口失笑，拉着父亲的手臂，将他按到竹椅里去，又为他捏肩捶背，服务周到之至。
寒裂虚道：“我渴了。”
寒萍玉也不管是谁用过的杯子，又急忙斟满一杯美酒，双手奉到他面前。
寒裂虚哈哈一笑，曼斯条理地拿过来饮了一口，又吁出一口酒气，道：“坐到对面去，听老爹慢慢给你道来。”
北冥看得啼笑皆非，小的不懂事，老的也跟着胡闹，竟将眼前的一件传说中的秘辛当成了平常家庭间的嬉闹。
寒裂虚瞧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女儿，突然神情变得郑重无比，缓缓道：“很久以前，也许久远到天地初分之始……”
北冥暗道：“果然是讲故事的开场白。”
“这世界原本有五块大陆，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一群天外来客押解着数以百计的囚犯浩浩荡荡从天而降，他们自称‘封神使’，其中以十二名最为强大之人为首，又称‘十二金仙’，无人得知他们的来历与身份，传说中道祖森罗崆就是那十二人中之一。他们耗时万年之久，集所有人之力将其中一块大陆生生拘禁到了无垠星空的深处，建立了一处名为‘南天门’的庞大势力。”
寒裂虚飘渺似不真实的叙述将所有人的心神牵引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里。
不过北冥心潮起伏，首先将“十二金仙”与地球上发生在西周时期的封神传说中截教元始天尊坐下的十二大弟子联想到了一起，却不知森罗崆是那十二人中的哪一人，同时他曾在天宫禅院灵魂出窍，有幸窥见到封神大世界的全貌，又想起冥海中心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沉声道：“那被拘走的大陆是否原本地处冥海之中？”
寒裂虚略感诧异地望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典籍中记载，这块大陆名为神州净土，其内四季如春，珍禽异兽多不胜数，乃是不可多得的修炼福地，可惜这块福地却成了那群人用来圈禁囚犯的牢笼。”
北冥道：“想必地阴元魔也是囚犯之一。”
寒裂虚露出一个你又猜对了的神情，道：“地阴元魔不仅是囚犯之一，而且还是当中最强大的囚犯，他率先打破封禁，脱困而出，躲入冥海的深处数万年之久，他利用这段时间搜集这世界形成之初所遗留下的天地胎盘的地膜碎片，炼制出了魔界，与南天门分庭对峙。可惜……”
北冥截入道：“可惜南天门在这场对峙中却以失败惨淡收场，最后由道祖森罗崆力挽狂澜，将地阴元魔放逐到了天外之天。”
寒裂虚没好气道：“你喜欢推理，是吗？可惜你这次猜错了！”
北冥愕然道：“错了么？”
寒裂虚气道：“大错特错！南天门失败不假，力挽狂澜的却另有其人，森罗崆只是执行者而已！唉，北野没教你什么叫谦虚？”
北冥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受教。
旁观的三人皆尽莞尔，大大冲淡了严肃的气氛，寒萍玉瞥了北冥一眼，笑道：“你别插口，让爹爹讲，那力挽狂澜的人到底是谁呢？”
寒裂虚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突然降临此界，传给了森罗崆一部功法，随后就带领其他十一人一起离开了，大约过了一千多年，那十一人去而复返，这次竟带了一群凡人过来，让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并留下道统之后带走了所有的封神使，就再也没有回来，至于他们所使用过的法宝器物则随同南天门尽数遗留在了神州净土之中。”
北冥心想：“他们传给祖师爷的功法自然就是后世的《阴阳经》了。”但他却不知眼前的兽骨与这则传说有什么关系，还好接下来寒裂虚的话解去了他心中的疑惑。
寒裂虚指着桌面上的兽骨道：“这就是在修道界中引起许多杀戮的天门残图，它是找到神州净土，乃至南天门的唯一线索，它本有两块，其中一块流落到了盗圣散奇的手中，在七百年前，我二人打赌，结果被我用计给赢了过来，呶，就是这一块。”说着，拿起兽骨连同油布包裹一起塞进了北冥的手里。
北冥大吃一惊，收也不是，丢下更是无礼，急道：“弟子何德何能，只是一部《阴阳经》便搞得我东躲西藏，无一夜可安稳入眠，倘若再多了这令人眼红的宝图，就算我躲进耗子洞里都感觉不到安全。”
寒裂虚仰天大笑道：“好小子，见宝不贪，才是真正英雄豪杰，不过却不是送与你的，而是要你将它送还给散奇那个老混蛋。”
见北冥脸上不解的神色，续道：“我与这块残图朝夕相对足有百多年，至今仍一无所获，而在这段时间里，散奇偷偷摸摸潜进来不下于十次，将我铁血府里外翻了个底朝天，连茅厕都不放过，我怕他再寻获不到，早晚会将矛头指向我府中历代先贤的安眠之地。”
一旁的寒山侯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显然散奇曾试图做出过这种无耻的事情，让他深感戒惧。
北冥绝不相信寒裂虚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心中一动道：“不知王爷还附加了什么条件，想那盗圣散奇身为封神十大高手榜上有名的人物，却毫无赌品，自然不能白白便宜了他。”
寒裂虚嘴角溢出一缕笑意，转眼放声大笑，道：“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痛快！你让他交出一颗玄天补元丹，若他不答应，你就将残图当场毁去好了！”
不知何故，久不出声的花铃子一听这“玄天补元丹”的名字，立即激动得热泪盈眶，颤声道：“王爷……”
寒裂虚长叹一声，移前紧握住妻子的手，满含愧疚地道：“铃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寒萍玉靠着乃母的肩膀早已泣不成声。
寒裂虚与花铃子并肩站在一起，道：“北冥，你瞧我夫人的年纪能不能做我的娘？”
北冥尚未答话，花铃子登时破涕为笑，使劲拧了他一下，气道：“我不做你的娘，我要做你姑奶奶。”
北冥趁机讨好道：“王妃看上去顶多比王爷大上一点点，应当更像……嘿，更像萍玉的姐姐才对。”
话音甫落，顿时惹来花铃子与寒萍玉的一阵嬉笑怒骂，哀愁尽去。
寒裂虚见这小子哄得妻女如此开心，老怀宽慰，连同一直面无表情的寒山侯都不由露出一丝欢容。
过了片刻。
寒裂虚轻咳一声，全场立即噤声，他虽然平时被妻子欺负的狠，但仍有着王爷的威严，他静静望着北冥，目中突然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突然道：“你是否听说过，在玉儿之前，我还有两个儿子？”
“王爷！”
花铃子、寒萍玉和寒山侯三人同时色变。
寒裂虚视而不见，自顾自地道：“可惜他们全死在了一次海族入侵的战争中，我亲自为他们收敛，又亲自看着他们千孔百疮的尸体在我眼前灰飞烟灭。”
他语气虽平静，北冥却听得出他满腔的伤痛，因为自己遭遇过类似的事情，有过相同的感受。
寒裂虚似陷入了对往昔的追忆中，表情忽明忽灭，时而狰狞咬牙切齿，时而痛苦悔恨交集，直到妻子轻声唤他，才一震幡然清醒。
两人相视一笑，夫妻间数万年的深厚感情一览无遗。
寒裂虚安慰好妻子，朝北冥歉然一笑，道：“我夫人为了使我从丧子之痛中尽快走出来，偷偷又怀上了萍玉，要知道修为越高越难以诞下子嗣，这是上苍对我们修道者的惩罚。而夫人当年的修为已然不在我之下，要诞下萍玉，难度可想而知。幸好天可怜见，最后孩子安然出世，不过夫人却本源亏损殆尽，修为尽失，所以才在这一十六年中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忽地住口不言，又面现哀伤之色。
北冥明白他为何非要自己向散奇指名道姓地索要玄天补元丹，这丹药定然有补充精元、青春永驻的神奇效用，不过用一块天门残图换一枚丹药，似乎太亏了些，心中一动，正容道：“王爷尽管放心，弟子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玄天补元丹带回来。”
寒裂虚欣然点头，这小子果然一点就透。
马上北冥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道：“弟子能不能多带一枚回来？”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水娇柔那时而冷艳高贵，时而风情万种的绝世容颜。
寒裂虚一呆，然后满脸怪异地道：“当然可以，你就算带一百枚回来都没问题。”
寒山侯紧跟着插口道：“只要散奇那个老吝啬鬼肯给。”
两兄弟互相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一个恼羞成怒的苍老声音从院落外传来：“谁说老子吝啬？只要那小子能把天门残图完整无损地给我送过来，想要多少，老子送他多少！”
寒萍玉倏地跳了起来，嚷道：“爹，那老偷儿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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