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田中老妪
北冥头皮发麻地呆瞧着蓝袍青年，面上却不得不装出迷茫之色，一边暗自揣测对方所说的原来是你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是真的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蓝袍青年脸上笑意莹然道：“直到现在，我仍未有片刻忘记北兄当日那惊天动地的一拳之威！”
北冥雄躯一震，立时认出对方竟是当初在池云峰顶被自己一拳击败的寒越，只是刚才见他衣冠不整，面目於肿，一时未认出来，如今被他当面戳穿西洋镜，看来今日恐怕不能善罢甘休了。
心中哀叹一声，打定主意，只要对方一声大喊揭破自己的身份，便立即带着蒙逊有多远逃多远。
寒越见北冥神情动作，已知其意欲何为，不待他进行下一步行动，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事起突然，北冥迈出的脚步一下子凝在了半空，与边若虚及蒙逊三人大眼瞪小眼，全呆在了当场。
寒越抱拳道：“还请北兄不要误会，寒越对你只有感激之心，再无半分敌意，若有一字虚言，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北冥望见他目中流露出的诚恳之色，心中虽不解，但想起当日自己那毫不留情的一拳差点要了他的小命，不由惭愧道：“寒兄言重了，我怎受得起你如此大礼。”
寒越正色道：“北兄或未意识到，若不是当日北兄一拳之赐，说不定我仍在炼神境苦苦挣扎，岂有今日成为核心弟子的风光？所以纵然是死，寒越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四周还未散去的人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北冥还是首次遇到这种事情，上前扶也不是，任由他跪着又不合礼数，正感手足无措，边若虚跨步向前，一手抓起寒越的臂腕，另一手拍怕他的肩膀，大改之前的暴怒，温声道：“小越先起来，勿要被人看出端倪。”
寒越也知自己的举动惹起了众人的注意，顺势起身，凑到三人的身前，以压得极低的声音兴奋道：“有大师兄和北兄为我出气，我看荒霸那个狗东西还能嚣张到几时。”
边若虚不悦道：“你难道忘记府主的嘱托了吗？”
寒越顿时大感泄气，有气无力地道：“我怎会忘记呢？唉，大不了以后遇见荒霸，我躲着走好了，绝不会再让师兄为我担心的。”
北冥道：“王爷他老人家嘱托你们不要去惹荒霸，是否包括外门弟子？”
边若虚哂道：“荒霸虽然目空一切，却有真材实料，在核心弟子中能打得过他的都不出五指之数，那群只懂得瞎喊乱叫的外门弟子又怎有胆量去挑战他？”
北冥笑道：“这就妥了，我和小逊入了贵府，是外门弟子，还是核心弟子呢？”
寒越本就是聪慧之人，闻言立知雅意，差点跳起来道：“自然是外门弟子，不在嘱托的约束之列。哈，光想想北兄将荒霸打得满地找牙的惨样，就觉得解气！”
北冥摇头笑道：“不要会错了意，帮你出气的可不是我这见光死的人，而是他。”说着，抬手指向了蒙逊。
寒越错愕地望向一旁静默不语的蒙逊，又失去活力地道：“不要怪我心直口快，这位不知姓名的小兄弟明明肉身凝练，还只是个锻体境的武者，何以……，唉，还是算了，不要为了寒越的一口恶气，枉送了性命。”这是已他第二次叹气。
北冥心中暗赞，铁血府弟子果然不喜作伪，个个英雄好汉，心中更增对那从未谋面的铁血王爷寒烈虚超然风采的向往，是怎样的超卓人物才能教导出边若虚及寒越这样的弟子呢？
北冥朝边若虚使了个眼色，后者用力拍了寒越肩膀一下，道：“小越，先回去。让我和北兄商量一下，必会叫荒霸受到应有的报应！”说完，朝北冥二人摆摆手，领着他们朝练武场另一边的一座浮桥行去。
寒越不能置信地呆立在原地，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良久才确认边若虚话中的含义，立即欢呼一声，向其他同样受过荒霸欺压的师兄弟报喜去了。
穿过浮桥，又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巷道，巷道尽头景色豁然一变，青竹石山，小荷木桥，处处透露着小桥流水人家的别致。
在青翠的竹林边上，三间茅草房依山而建，房前是一块绿茵茵的菜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妪正佝偻着身体在菜地间除草施肥，身后不远处一个矮小的木桌上放着一把壶嘴破损的茶壶、四个粗瓷茶碗和一把榆木疙瘩削成的拐杖，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却给人一种简陋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真实感。
北冥一见之下，便喜欢上了这里，仿佛在外流浪多年的游子突然找到了归宿，那种温馨与舒适自他走上小木桥时，便一直在心间萦绕不去，同时心中又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每一步跨出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惊动老妪，令眼前的这一切失去所有的色彩。
“这里就是司事堂吗？”
蒙逊突然不合时宜地开口询问。
北冥似乎被吓了一跳，迈出的脚步立即收回，转身朝他怒目而视，不满道：“安静一会，好吗？”
老妪抬起头朝这边望了过来，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庞上尽是慈祥的笑意，招了招手，温声道：“若虚，怎么不带你的两位朋友进来坐坐？”一句话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边低声喘息道：“这孩子，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这老太婆。”一边颤巍巍地走到木桌旁，一手柱起拐杖，另一手拎起茶壶将四只空碗注满了茶水后，走进了茅屋。
边若虚笑道：“看来今天姥姥心情好，肯定不会为难你们。”
北冥愕然道：“难道老人家平时很难相处吗？”
边若虚哈哈一笑，蓦然提高声音道：“姥姥为人慈和，很喜欢我们这些晚辈来探望她，怎会很难相处？走吧，今天有口福了，能亲口尝到她老人家泡制的香耳茶。”
边若虚迈开大步来到木桌前，先将茶水递于予北冥和蒙逊，之后像饮酒一般接连将另外两杯茶水干了个底朝天，跟着长长舒了一口气，神情陶醉。
北冥与蒙逊有样学样，香茶一入喉立即便觉得口齿生香，甘苦相间，等落入腹中后，又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立即精神焕发，实乃缓解疲劳的最佳饮品。
北冥尚是首次品尝到，不禁动容道：“这茶水里是否放入了蛇涎草？”
边若虚笑吟吟，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拎着茶壶从茅屋内走出来的老妪，摇头道：“世上只有姥姥懂得香耳茶的制法，你若想知道，得亲口请教她老人家才行。”
北冥还未说话，老妪接口道：“你莫要问我。女儿寻到了丈夫便抛弃了我这老太婆，我还要靠这茶水过日子，若告诉了别人制法，往后就没法活喽。”她口中说着话，头也不抬，小心仔细地往桌上的空碗内再次注满茶水。
北冥淡然一笑，随手拿起茶碗细品慢尝，静静感受着四周的田园风光，当他闭上双目时，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刚才老妪弯腰弓背在田中劳作的画面，朴实自然，细细感受下，竟给人有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奇异感。
北冥心神巨震，他身具先天之体，对天地大道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灵触觉，若感觉没有出错，他已能肯定面前的这位龙钟之态的老妪必是一位修为不可揣度的绝世高人，可任他想破脑袋，都无法将她与封神十大高手中的任何一人扯上关系。
这时边若虚突然道：“姥姥觉得我带来的这两位小兄弟如何？”
老妪闻声抬起低垂的头颅，先望向边若虚，接着将目光落到蒙逊身上，浑浊的眸中两抹幽幽的绿芒一闪即逝。
蒙逊顿时身体一僵，嘴角溢出鲜血，踉跄倒退，不自觉紧握刀柄的双手亦在微微颤抖，胸口急剧起伏发出粗重地喘息声，老妪只一个眼神便让他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北冥看得心中又惊又怒，上前扶住蒙逊，一手抵住他的后心为他稳住伤势，一边心中更加认定老妪非同常人，足可与自己所认识的人当中修为最高的鉴伯相媲美，这还是她手下留情结果，否则蒙逊必死无疑。
难道这就是铁血府所谓选拔弟子的测试吗？
但见到蒙逊脸色渐转苍白，精神萎靡，北冥仍禁不住对老妪心生不满，目中射出悲愤之色，心中打定主意，若她敢同样对待自己，纵使修为不及她，也要拼力一搏，岂能让自己成为对方手中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哪知接下来，老妪朝蒙逊赞赏地点点头后，眼尾都不望北冥一下，转眼变回之前喘吁吁的老态，淡淡道：“若虚先替我招呼两位客人，我去准备酒菜，中午你们就留下来吧！”
边若虚大笑道：“恭喜两位兄弟通过测试，还不快谢过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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