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鬼脸大汉
北冥不加掩饰地露出一丝嘲弄之色，抬起**的右脚笑道：“本人在妖源之地中流窜了半年，这便是最好的标志，在这双大脚之下，不知有多少人闹得灰头土脸，希望兄台不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大汉仰天一阵大笑道：“北兄说的真有趣！”随手将手中的酒坛扔过来道：“这是我亲自酿造的美酒，请尝尝味道怎么样。”
北冥伸手接住，忽地感到一股巨力涌来，仿若泰山压顶般沉重，但微微一曲，全身发出一阵炒豆般的脆响，竟生生承受了下来，心中不禁暗呼一声厉害，只是对方力能拔山的纯粹肉身力量自己便抵挡不来，接下来将是他这半年中最艰难的一次争斗。
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之色。
北冥有样学样，仰首痛饮一番后，抬手将酒坛掷回去，抹去嘴角的酒渍，叹道：“好酒！入喉绵醇，落腹清凉中透着一股暖意，乃是上好的佳酿，可惜能酿出如此美酒的人怎都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好汉子，反正你都要做一个抢夺他人宝物的强盗，何不摘下面具，大家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大汉愕然片晌，苦笑道：“本人边若虚，铁血府门下寒裂虚座下大弟子，当日北兄不计前嫌，救我义父寒山侯及其众位师弟，边某在此先行谢过，但我如今身受师门之命，要行那恩将仇报之事，实在没脸见人，北兄勿要迫我。”
对方如此坦白，北冥不由对他好感大生，道：“边兄确有真材实料，那一箭令我至今仍难以忘记。”
边若虚一怔道：“我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哪知一照面便被北兄瞧破。”
两人相视一眼，一起仰天大笑。
北冥心有不解，思忖道：“师傅临去之际曾言明铁血王爷寒裂虚是他的至交好友，他又怎会派门下弟子来打劫我？”口中却道：“直至这一刻，我仍未感到边兄的杀意，这是为何？”
边若虚猛灌一口美酒后，将酒坛甩下万丈深渊，脸容恢复到古井不波，淡淡道：“这半年来你的所作所为，再加上本人见你的第一眼，使我感到你是一个天性正直的豪爽之士，像这样的一个人，天书地书落到他的手中当是物尽其用，不虞他会藉此造恶。你说我还有何出手的理由？”
北冥有点难以置信地呆瞪着他，良久后才大言不惭道：“边兄好眼力！”旋即又有点担心地道：“你就这样空手而回，不怕师门怪罪吗？”
边若虚傲然道：“师尊寒烈虚，他老人家虽有铁血王爷之名，但最明白事理不过！我回去向他老人家禀明事情原委后，自然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北冥心下暗赞，此人自始至终说话透露出一股真诚的味道，使人感觉不到丝毫的造作，由此推之，可见他的师尊寒烈虚该是怎样的超卓人物，不由心生向往之意，长嘘一口气，原地坐下来，道：“不打最好，别看小弟刚才装出死战到底的姿态，边兄只需一根手指，我便倒下，哈……”
边若虚莞尔道：“北兄真情真性，边某果然没有看错。”
北冥道：“现在可否摘下面具？”
边若虚为难道：“北兄使我忍不住生出惺惺相惜之心，但边某乃不怀好意而来……”语音稍顿，以商量的语气道“请北兄为我留些颜面，你若到东原荒漠，我自然以真面目示人，到时咱们一醉方休，岂不快哉？”
北冥依照北野的嘱托，本就要去东原荒漠寻求寒裂虚的庇护，闻言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道：“你定要带我去那里最好的春楼溜上一遭！”
两人说话直来直去，毫不掩饰，一番话谈下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边若虚用力一拍北冥的肩头，喝道：“想不到北兄竟有如此雅好，边若虚怎敢不奉陪？”
北冥毫无防备之心，身躯轻震，立时感到两股轻重不一的异种真元遁着肩头的经脉瞬间到达胸口，接着一分数股，散向己身的奇经八脉，所过之处冰冷森寒，跟着阴极阳生，又变成一片炽烈的火热，冰火交替，使他五脏六腑传来一股仿若油煎油炸般的惨烈剧痛，可偏偏叫喊不出声，又无法动弹，直如一场漫无边际的煎熬。
刚才还有言有笑的人转眼间就变得如此歹毒，要让自己失去所有的抵抗力，在痛苦中慢慢被折磨致死，自己还把他当成朋友，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实比身体上的痛苦还要让北冥难以承受。
你这个骗子！
北冥心中狂叫，又暗恨自己有眼无珠看错人，正待凝聚真元奋起抵抗，蓦然一只蒲扇大的手掌闪电般探来，一把扣住他的脑门，又一股斐然莫测，中正柔和异力从顶门灌体而下。
令他不能置信的是，全身炽烈的火热冰雪般快速消融，仿佛整个人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下，游弋在一片使人懒洋洋的温水湖里。
北冥舒服的差点**出声，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刹那的光景，当他从梦幻般的触觉盛宴中醒过来时，赫然发现自己濒临枯竭的真元竟然全部恢复，甚至心神的疲累也一扫而空，半年中他从未觉得自己像现在一样全身充满着好似用之不竭的活力。
世间竟有此奇功？简直比得上任何灵丹妙药！
自己刚才还错怪了他。
北冥满怀歉然与感激，边若虚叹息道：“边某的玄幽九凝未能臻至大成，三个时辰后功效一过，你将变得虚弱不堪，所以你要在这段时间内逃进天宫禅院，我想以云空大师的大慈大悲必不会袖手旁观。”
北冥心中恍然，事有利必有弊，但在这危急的时刻，有人能伸出援助之手，他心中仍然非常感激，正待出言相谢，边若虚却立即抬手阻止他道：“北兄，你我虽是初识，却肝胆相照，多余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突然露出倾听的神色，道：“有人正在全速赶来，神念虽不能外放，但我仍感到来人所散发的凌厉杀意！”跟着淡然一笑，又道：“好事做到底，北兄请作壁上观，让边某为你打发了这些宵小之徒。”
北冥正为错怪他而心中懊悔，哪敢拂他好意，遂闪身一旁，让出通向栈道另一端的路，还不忘提醒他道：“小心，来人修为不弱。”
边若虚回头笑道：“若你与他对上，胜算如何？”
北冥凝神思考了一会，摇头道：“毫无胜算！”心中想到，若是没有与眼前这大汉化敌为友，再加上栈道另一端的无名高手，今次有死无生，那自己找不到返家的路不打紧，而鬼幽门将因此断绝传承，又怎对得起九泉下的师傅与师兄？
与北冥擦身而过，边若虚蓦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道：“我感到了你心中的惧意，既然走上了这条不归路，需要有一颗坚定无畏的心，你若连生死荣辱都堪不破，谈何追求天地至道？”
北冥苦笑道：“我可从来没想过追求什么天地至道，别人不来追杀我，我便可烧香作福，况且胆怯乃人之常情，只有在这一刻，我才觉得我还活着，不是什么断绝七情六欲的真仙圣人。”
边若虚呆了一呆，深深望了北冥一眼后，转身便走，脚底踏中铺设在栈道上的万年离火木板，发出沉重的嘎吱声，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也在逐渐变得殷红如血，并散发出一股阴冷的冰寒气息，不一会从拳头蔓延至脖颈以下，整个人都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仿佛穿上了一副晶白如玉的盔甲。
北冥倒吸一口冷气，此人在这修为及真元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情况下仍能施展出如此诡异的神通，实在惊人之极。
“走！通过栈道，再向左行进二十里，穿过乱佛塚便可到达天宫禅院！”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北冥依言而为，身体化为一道残影，与边若虚背道而驰，当通过栈道的刹那，身体霍然一轻，周围虚空的禁制消散，体内真元恢复正常运转。
一声长啸，整个人离地而起，架起遁光逃向天际。
与此同时，身后被雨雾所笼罩的栈道突然血光迸现，夹杂着边若虚阵阵低沉的咆哮与刺耳的金铁交击声，一时间天地元气被搅动，卷起浓雾细雨向外钢针般四处激射，整片天地都充斥着尖锐的破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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