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天地胎盘

　　鉴伯脸色灰败，双手紧扣住地书与万相，全身的精气神急速流失，怒声道：“勿要分心，老夫已没有耐心再等待另一个大轮回！”

　　北冥悲声厉啸，在一呼一吸间双手结印如莲花般绽放，将迎头扑来的鸿蒙之气牵引成一道围绕着他周身上下盘旋的汹涌激流。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阴阳经》的开篇总纲浮上心头，北冥整个人仿若变成一个人形无底洞，产生一股绝强的吸摄力，无尽的鸿蒙气流立即分成数股从他的眼耳口鼻狂涌进体内，并发出隐隐的呼啸声。

　　鉴伯感受到地书与万相所激发的鸿蒙之气接续不上，不得不又一次做出了拼命的举动，狂喝一声：“大日轮回！”身体应声节节拔高，随后两掌合扣，指骨间发出一阵爆炒黄豆的脆响。

　　地书万相顿时发出刺耳的尖鸣，随后一团如山岳大小凝练如水的鸿蒙之气从他指缝间喷涌出来，飞临至北冥头顶上方。

　　天空中酝酿许久的暴风雨终于来临，箭矢般的雨点斜刺而下，压制得枯黄的野草跌伏地面。

　　鉴伯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高大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塌。

　　于此时，北冥最后一道手印刚好完结，跟着高举双手，身体离地缓缓上升，随着狂风上下翻飞的衣衫倏然静止下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又狂暴的鸿蒙漩涡。

　　狂乱中带着极静，北冥的心神在这一刻晋入到无喜无悲，生死无惧的道境，霎时整个白骨荒野的阴煞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动，掀起滚滚土浪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悬空的脚下汇集。

　　“咔嚓”

　　雷声轰鸣，银蛇狂舞，刚好一道狭长的闪电劈中北冥上扬的手臂，整个人立即被包裹在一层炫目的电光里。

　　心神感应下，鉴伯睁开无神的双目。

　　漆黑的夜空中，北冥**的身躯鼓荡如潮，带起阵阵沉闷的轰鸣，同时七窍内吱吱作响的电光火花钻进钻出，时而从指尖释放出道道电弧，那仿若雷神降世的景象落在鉴伯的眼中，使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幅手持金枪的战神于千军万马中冲杀，无数的妖魔鬼怪，异族邪神一排排地倒下的惨烈画面。

　　这若是未来发生的一角场景，那围绕着这个年轻人将会有怎样可怕的事情发生？

　　鉴伯的一颗数十万年以来都不曾波动的心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这时另一声长啸直插云霄，宛若龙吟山谷，回荡不绝。

　　北冥上扬的双臂蓦然环抱，身体急速旋转升腾，带着那满身的电光像一颗激射的流星顶着几可划破肌肤的狂风疾雨逆冲而上。

　　“蓬！”

　　厚重的乌云破开一个大洞，月光倾洒下来。

　　北冥上升的速度违反常理的突然停顿，然后背对冥月，双掌合十，立时全身的电光瞬息敛去，整个人变得如一座幽深无底的深渊，散发出吞噬一切的绝望气息。

　　狂暴的鸿蒙漩涡接踵而至，分成七股，由他的眉心祖窍穴贯入体内。

　　撕心裂肺的痛楚一波波袭向灵魂深处，以北冥坚韧的意志，亦忍不住嘶声惨嚎，但他头脑反而更加清醒，咬牙不停运转得自“阴阳变”的第一重心法，将注入体内的鸿蒙之气散向四肢百脉，可这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全部化解这庞大无匹的先天能量。

　　身体充气球般越胀越大，惨白的皮肤薄如蝉翼，眼看着就要炸成碎肉，一团金色的符文突然从他顶门中冲出，再次结成了一张金色的大网，将他连同狂暴的鸿蒙之气一起笼罩在其中，且一点一滴地向内收缩。

　　饱胀的身躯被压缩得咯吱咯吱作响，如同剥皮抽髓，那种痛苦比之刚才瞬间放大了千百倍，超出了任何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同时脑中诸般幻象此起彼消，茫茫不见尽头，在无尽的痛苦中承受着非人的煎熬。

　　鉴伯早已收起了法相真身，双目透过虚空静静注视着北冥的一举一动，脸上的表情似悲戚又似兴奋，以他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我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你的身上，千万不要放弃！想想你的师尊和师兄吧，他们都在看着你，难道你忍心让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吗？”

　　金色的大网愈缩愈快，忽又胀大反弹，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反弹，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和多少时间，北冥忽感到像天崩地裂般的一阵剧痛，全身经脉若爆炸开来，整个人就此昏厥过去。

　　鉴伯踉跄起身，悲呼道：“苍天在上，可怜这个命运坎坷的孩子吧。”双手紧扣灵光暗淡的地书与万相，奋力朝头顶的虚空掷去，它们疾如离弦之箭，在北冥胸前霍然一顿，轻鸣着打个弯，倏地一下融入了他的体内。

　　金色的大网表面光芒流转，在一次急剧地膨胀之后，如空间塌陷般向内不停地猛缩，形成了一个丈许大小静静悬浮的金色圆球，北冥处在正中心，四肢蜷缩，双目紧闭沉沉睡去，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巨大的婴儿盘缩在胎盘之中。

　　暴风雨停息，冥月悄悄从散去的乌云中探出半张脸庞。

　　在淡红的月辉下，圆球的表面金芒逐渐暗淡，最终变成了一种朦胧的深青色。

　　鉴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北冥以坚韧的毅力将鸿蒙之气结成一个天地胎盘，假以时日，《阴阳变》的第一重功法“胎变”终将大成，他本人也将破茧重生，拓展一条与众不同的修道之路。同时他找到返家的路会更进一步。

　　鉴伯转身望向巨兽骸骨大张的嘴巴，喝道：“五鬼将何在！”

　　突然五个绿焰缭绕、鬼气森森的骷髅头应声从巨兽的嘴巴中冲出，闪电般来到鉴伯的跟前，化身成形态各异的四男一女，对着鉴伯躬身跪拜：“参见伯公。”

　　鉴伯摆手道：“起来吧，老夫将你们从地藏王手中救出也是存了私心。”

　　“只要伯公吩咐一声，我们兄妹五人纵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五人一字排开，发话的是一名长发披肩，脸色湛蓝发紫的中年大汉，他从鉴伯随口的一句话中就能听出弦外之意，并适时地做出承诺，可见粗豪的外表下实包藏着一颗缜密的心。

　　鉴伯赞许地望了他一眼，接着将目光落向虚空中悬浮着的巨大胎盘，道：“你五人现在立即施法五鬼搬运，将他送到人间界，然后去封印祭坛镇守十年，十年之后，你们可自行离去，少了地书与万相的镇压，九尾鬼王十年后定会打破牢笼，脱困出来，已非人力所能逆转。”

　　九尾鬼王之名入耳，五人皆露出即惶恐又迷醉的神色，连其中唯一的一名妩媚多姿的女性亦不例外。

　　长发披肩大汉最先恢复常态，仍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道：“五万年前，因她发起的那场灭世之战，至今我们冥界仍未恢复元气，只怕她一旦脱困，又会惹起争端，那怎么办才好？”

　　“又岂会是惹起争端那般简单？”鉴伯神色黯然，随后望向天地胎盘的目光立即炽热起来，沉声道：“你们不必多管，只要将他送出去，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将得到解决！去吧，莫要让地藏王失望，老夫救得了你们一回，可救不了第二回。”

　　五人俯身领命，大步走到天地胎盘下方，身体一转，再次变幻成五个森森的骷髅头，跟着首尾相连，绕着天地胎盘越转越快。

　　“咔嚓！”

　　天空中出现一道幽深的空间隧洞，随后五个骷髅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托起天地胎盘倏地一声投入了进去。

　　尖啸声逐渐远去，空间裂缝慢慢闭合如初。

　　鉴伯凝望着五鬼消失的地方眼神忽明忽暗，身体却如雕像一般久久未动，突然开口道：“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下一步你该如何做？”声音飘忽，语速时快时慢，“一”字刚出口，一个长发中分披散，身材高大的虚影便出现在巨兽骸骨的顶门，并随着鉴伯说话的节奏扭曲不定，当最后一个“做”字落音时，高大的虚影完全凝实。

　　此人身体倾长，头顶帝王之冠，一袭宽大的长袖白袍拖地三尺，再加上刀劈斧凿仿若汉白玉雕像一般的脸庞上镶嵌着的一对漆黑中带着淡淡血芒的双眸，好似一尊来自地狱深处的魔神，自有一股天上地下，舍我其谁的无敌之姿，而更使人心悸的是，他适才表现出对时间的掌控实已到了随心所欲，收发由心的至高境界，具有完全不输于鉴伯的实力。

　　倘若北冥还在此的话，必可认出眼前这个作帝王装扮的男子就是他在鬼幽门时所遇到的地藏王，冥界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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