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地书万相

　　北冥知道自己怎都不会是一个一心追求仙道的苦修者，游戏人间才是自己的生活目标，若是再加上漫长的生命，不知道该有多么逍遥自在，可惜随着师傅和师兄的陨落，自己的命运便已注定，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他们的期望于不顾，否则心中的那一道关自己都无法过得去。

　　此时他的心中充满了悲哀与无奈，好似自己以前所向往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铁门大开的牢笼，专门等着自己往里钻。

　　生如梦，死如梦灭。

　　北冥心中升起疑似在梦中的感觉。

　　自己现在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还是死了之后，开始的另一段新的生命旅程？

　　就在他与《阴阳经》融合的刹那，他恍惚间瞧见了一颗水蓝色的星球，那里不同于自己所处的封神大世界，但心中熟悉的感觉告诉他，那就是生养自己的故乡——地球。

　　这两个世界，一个着重求实，科学决定一切：另一个则鬼怪横行，魔幻奇诡，力量主宰万物，为何差异如此巨大？

　　旋又想起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名为封神大世界，其“封神”两字来源于这世界起源时曾发生过的一场封神之战，地球上在西周时期亦有类似的传说，两者之间是否有何关联？

　　但地球上的封神之战距今只有四千余年的历史，对于像北野这样的苦修者来说，仅相当于闭关一次，时间上根本无法吻合，北冥想到此点，禁不住一阵头大。

　　天地间一片死寂，密布森冷诡异的气息。

　　北冥一直沉浸在用思想所交织的世界里，全身散发的气息时而宁静，时而狂暴，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心灵之战，又似乎捕捉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启示。

　　鉴伯一言不发，任他静静地思索，若是能够自己想得明白，胜却他千言万语的安慰。

　　突然，北冥望向鉴伯，眼中的迷茫渐渐转为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沉声道：“前辈，您活得够久，能否告诉我关于上古封神之战的一些讯息？”

　　鉴伯脸上立即浮现出怪异的神色，沉默了片晌，道：“你怎会问这种问题？”

　　北冥暗道：“这老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仍自顾自地道：“前辈又是否知道一个名为地球的地方？”

　　鉴伯有些招架不住，吞吞吐吐道：“老夫连自己的名字都给忘记，怎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我……等我哪天想起来……再告诉你好了。”

　　北冥冷笑道：“死老鬼什么都不晓得，干脆不用管我，返家找孟婆去吧，希望你老得没掉光吮奶的大牙。”

　　鉴伯勃然大怒，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你他娘的就是……”忽醒悟过来自己说漏嘴，忙改口道：“老子纵然什么都晓得，偏不告诉你，你能奈我何？”

　　北冥见他须发皆白，偏偏一副无赖的模样，不由大感好笑道：“你不讲出来，我怎知道你肚子里有货呢？”

　　鉴伯两眼望天，对他不理不睬。

　　北冥继续道：“你对本少爷肯定有不轨的企图，你虽然不愿承认，但你那张愕然的老脸却告诉我，本少爷的猜测定然是对的。”

　　鉴伯面无表情道：“请继续猜测下去，噢，我差点忘记了你那小脑袋瓜总爱幻想，你就算把自己说成是森罗崆的转世，老夫都不会惊讶。”

　　北冥知道这老头真的生气，探手搂住他的肩膀，换上一副笑脸讨好道：“晚辈猜测得正确与否，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前辈又何必动怒呢？来，让咱们打个商量，只要你老人家能正面回答晚辈另一个问题，晚辈心里还当你是世外高人。”

　　鉴伯立即露出警戒的神色，自与这小子相处，对方的狡诈百出令他应不暇接。

　　北冥不满道：“你究竟要不要听？”

　　鉴伯苦笑一声，无奈屈服道：“你不妨先说出来听听？”

　　北冥好整以暇道：“你说修道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寻求长生，寻求强大的力量，前辈就不必说了，自古以来包括道祖森罗崆在内有谁成功过呢？”

　　鉴伯先是眉头一皱，接着轻轻一笑，张开口正待说话，忽地哑口无言。

　　原来他细想北冥所问的问题，发觉自己当初踏入修道界，正是因羡慕修道者那移山填海的大神通所致，似乎是个人都应该去追求这种无所不能的力量，可是若让他说出这就是修道的目的，实在难以符合他“高人”的身份，此时才感到回答这小子的提问比与人大战一场更要累，反问道：“你认为修道是为了什么？”

　　北冥沉吟道：“修道也许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就像凡俗中的人要想生活得好，必须得努力的劳作才行，只是不知我们的这种劳作会不会有收获。”

　　鉴伯呆了呆，心中虽难以赞同北冥的观点，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不由感到老脸无光。

　　北冥终究不忍看他出糗，另想他法补救道：“晚辈想要修炼《阴阳变》，前辈有何建议？”

　　鉴伯望了他一眼，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立即傲然道：“这次算你小子问对人了，天下间或只有老夫一人能讲得明白。”随后重整思路，又道：“天地万物由一而来，最后重归于一，因而不论仙道还是魔道，乃至你鬼幽门的鬼修之道，修炼到极致便可殊途同归，同样能超脱生死轮回，这不仅需要超高的悟性，还得有大智慧大毅力，但《阴阳变》却不同，它主张将元神与肉体合二为一，以强大无匹的力量打破轮回，由此可见它实乃三千大道中的另一个异类，对你这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懒人来说，实在再适合不过。”

　　超脱轮回便意味着步入蜕生的境界，从此少了天地法则的束缚，开始一段更加广阔的修道之路，是由凡入圣的一道分水岭，可是想要跨过这道分水岭，自古以来能成功者寥寥无几。

　　此时听到《阴阳经》中竟然有一种以蛮力铲平“分水岭”的功法，北冥不禁喜形于色，心中重新焕发出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可是再深思一层，明白这老鬼是在变相骂他蠢懒若猪，正待反唇相讥，忽地心神一动，转头朝巨大的兽骨望去。

　　鉴伯悠悠道：“九幽之门开启在即。”

　　话语刚落，一股厚重夹杂着浩然博大的气息冲天而起，巨大兽骨的嘴巴缓缓张开，两个幽深的眼洞霍然浮现出两团朦胧白芒，在白芒的中心处一本血色书籍和一只金灿灿的短枪静静悬浮，看外形似乎与北冥面颊上的书形胎记和背后的长枪极其相似。

　　北冥心中立即涌起一股怪异烦躁的感觉，接着便骇然发现面颊上的胎记突然变得灼热难忍，背后的长枪亦在蠢蠢欲动，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离体而去。

　　他急忙默念安魂咒，真元离体外放，在身外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才勉强隔断了血色书籍和短枪对自己的影响。

　　北冥轻抚着面颊，忍不住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鉴伯笑道：“若是让地藏王知道你如此亵渎冥界的两件镇界至宝，必定气得口喷鲜血前来找你算账。”接着压低声音道：“严格来说它们是两把打开九幽之门的钥匙，也是开启封印祭坛的信物。不过它们如今缺少了灵魂，由两宗先天灵物跌落成了后天死物，现在根本无法发挥出它们应有的效用。”

　　北冥心中大急，这可是关乎到他以后寻找返家路的大计，蓦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那血色书籍是否缺失了地书之灵？”

　　鉴伯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道：“你怎会知道？”

　　北冥得意道：“你不是说我动动脚指头都能宣扬上苍的福音吗？这点小事，只要喘口气，怎能瞒过我这对炯炯有神的法眼？”心中却不由想到，那天地藏王一缕分身降临，见到自己脸上的书形胎记外放时的反应，那时便将“地书之灵”四个字牢牢记在了心中。

　　鉴伯知他信口胡言，讥讽道：“那就请你的那对法眼瞧瞧另一件器物缺少了什么？”

　　北冥神色大窘，咳嗽了一声，装作凝神苦思道：“这柄短枪……也缺少了什么灵。哈，这种‘察人观物’的秘法按照《阴阳经》中所载，一天只能施展一次，若是不顾告诫施展第二次的话，必定引起大道法则的反噬，轻则双目失明，重则灵魂碎裂消亡。我想前辈定会阻止我施展第二次。”

　　鉴伯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冷哼一声道：“短枪名为万相，乃是上古一位大神采集天地初开才能产生的一点混元天晶炼制而成，它能随着使用者的能力而发挥出相应的威力，更能随心所欲的变化出各种兵刃，实乃兵中之王，万兵之祖。”

　　北冥听得倒吸冷气，如此绝世仙珍一旦出世，必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他目光滴溜溜乱转，转而落向血红色的书籍，此书能与万相一起陈放，肯定也是了不得的宝物，不由问道：“这本血书又有何名堂？一并说出来吧。”一句话，当场露出狐狸尾巴。

　　鉴伯轻轻扫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北冥立即举手投向道：“晚辈承认刚才胡言乱语。”

　　鉴伯摇头暗叹，这小子性格灵活多变，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若是去了人间界就如猴子归山林，用不了多久整个修道界都会鸡飞狗跳。

　　北冥见他神情，知道下面有戏，轻轻别过头去，对着远处的虚空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鉴伯淡淡道：“这本血书就是传说三大奇书中的地书。”

　　北冥失声道：“不可能！”

　　鉴伯撇嘴道：“有何不可能？连天书都与你合二为一，除了人书之外，三大奇书你已得其二。”

　　北冥心中震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撸起袖管，翻来覆去地揉捏着自己的长衫，从头摸到脚，急切的模样令人发噱。

　　鉴伯轻叱道：“不要找了！天书就是《阴阳经》！三大奇书，地书能知世间万物，甚至修为足够强大者能驱使它追溯天地的源流；而天书则记载着成仙证道的契机，谁拥有它便能成就站在极道的巅峰，至于最后一本最为神秘莫测，它承载三界六道所有的气运，持有者将可成为天地万物共尊之主。”

　　鉴伯续道：“你可知森罗崆因何建立鬼幽门？”见北冥茫然的神色，道：“谅你也不知。上古黑暗动乱的年代，无数妖魔鬼怪横空出世，为祸天下，森罗崆联手他的十一位师兄弟于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将他们镇压在中州神州净土。哪知数万年后，众妖魔合力打破封印，再次出世，但这时森罗崆的诸位师兄弟早已不知去向，森罗崆独力难支，最后自爆元神，并留下天机遗训，凡鬼幽门弟子一生中须得以搜寻天地人三书的下落为己任。传说中三本奇书合而为一将可得到《三界妖魔典》，里面记载有降服在逃妖魔的方法。你师父临终时对你定有所交代。”

　　北冥听呆了眼，道：“师傅确让我想方设法集齐三书，却没有来得及提及《三界妖魔典》。我若得到妖魔典，我该怎么做？”

　　鉴伯道：“你说怎么做？”

　　北冥思忖道：“难道师傅想让我做追捕上古妖魔的捕快？”但不论是集齐三书，找到回家的路，还是重建宗门，报仇雪恨，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强大的实力，这是他目前首先要做的事情。

　　鉴伯不待他将这些信息消化完毕，拢起长袖对着巨兽头颅上的两团白芒轻轻一拂，地书与万相顿时发出似能撕裂虚空般的龙吟虎啸，朝着骇然欲绝的北冥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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