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马塞特·马西诺和他的儿子
位于加斯尔拉王国南部塔城郊外的迪恩镇，其四周沃土千里树林茂密，它紧邻着南方的布尔基大森林，至首批居民在这里定居到现在已经历了500余年的时间，人们却从来没有去破坏过布尔基森林的植被，传闻这片森林受到森林之神布尔基的守护，如果有人随意砍伐里面的树木，将终生不得好运。
不过很多怀疑论者质疑着这个传说，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身在塔城的领主想要独占这片森林故意编造的神话故事，因为在这森林中生活着数量可观的野鹿、野猪、獾，如果运气好或者说运气不好时，还可以看到棕熊。每逢夏天，人们就可以看见沃顿家族的成员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进入森林狩猎。沃顿家族便是塔城地区的主人，当然也包括这个迪恩镇，随着时间流逝，这个森林神守护林子的故事经过几代人的流传也就越传越广了。
在西塞亚斯大陆中，小麦都是在秋天收割的，当今恰逢秋收农忙的季节，上午时分农夫们正忙着在地里干农活，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努力地收割着那怕是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小麦，但从他们的竹篓里还是可以看出今年的收成并不佳甚至可以说是惨淡。此时的天空显得有些阴沉，仿佛预示着又一场秋雨在不久后会再次来临。在布尔基森林里不远处一块不算开阔的空地中今天照例又响起了刀剑相交的打斗声。
“捡起来，格里奥！快，把剑捡起来！否则我要对你不客气了。”一个年轻而爽朗的声音从那块空地中传出。
“听我说，少爷。我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就让我先休息一下行吗？您每次都用剑拍我的屁股。”
“格里奥，你要是再废话的话，下次我就直接用剑捅。”
“好吧，我马上就好。不过说实在的，每天都陪您练剑连我的剑术都大有长进了呢。”
“圣光女神在上！你还是谦虚一些吧，跟我练了那么长的时间，但把屁股暴露给对方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难怪我的屁股老遭殃。不过这次您要当心了！来了！马西诺少爷！”
马西诺家族长久以来是迪恩镇的主人，这个家族最早要追溯到1000年前，算得上是个古老的家族了，约400多年前马西诺家族经由莱特斯特迁入到了加斯尔拉地区，后来在塔城的迪恩镇得到了一块封地，那时奥斯特兰帝国还并没有分裂，是这个大陆上唯一的国家。在迪恩镇西边的空旷地，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头古堡，它在四周农场低矮的平房中显得犹为突出，这便是马西诺家族长久以来生活的地方。
马西诺家族曾经十分辉煌，但在奥斯特兰帝国时期，大皇帝迪兰斯对西大陆的索恩帝国悍然发动了进攻，这场战争一打就是25年，战争的时长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想，25年来马西诺家族的家丁一个个被派往战场，通过耕地得到的收入全部用来应付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从而使马西诺家族人丁骤减、经济实力也一蹶不振。
尽管在奥斯特兰帝国犹利斯时代这个家族就开始走向了落没，但在此后近200年的时间里他们依然在此恬静而安逸地生活着。马塞特·马西诺如今是这个家族的族长，他今年有50岁左右，身材魁梧但有点砣背，两鬓斑白，外表稍显严肃但却又透出一丝和蔼。用他的话说，严肃的气质是他早年在军队中为国王效力时保留下来的，而和蔼才是他的本性。他只有一个儿子——塞克拉斯·马西诺，他的妻子在塞克拉斯出生后不久便因一次意外而去世了，一直以来是他将儿子扶养成人。
没有当家的女主人，这个家庭多少显得有些糟糕，再加上最近三年来马西诺家族经营的那几个农场收成一直欠佳，经济不景气，马塞特不得不卖掉了其中的3个农场外加40多匹马，得到的钱财大部分用于向国王交税，仅余下的那点钱也只能勉强支付家族的生活开销。马塞特待人和善，在大旱时节收成不好家族经济条件开始变得拮据的这个时期，他仍不忍加收迪恩镇居民的税赋，甚至替一些生活十分困难的农民家庭垫付税收，因此那些佃户人家对马塞特的印象特别好，并亲切地称呼他为“镇长”或“老马西诺”。
“拿着这些钱，你们另外去找一个好的主子吧。”在一间稍显昏暗的书房里老马西诺将两个钱袋递给了站在他面前的两名仆人。
两名仆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高个子仆人最后说道：“马西诺先生，我们并不缺钱。这些年来您赏赐给我们的已经够多的了，况且就在昨天老管家托尼才为我们结算了今年的薪水，这些钱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安东尼奥、格朗姆，你们说说，你们总共服侍了我们家族多少年了？”老马西诺冲两位仆人和蔼地一笑，问道。
“总共快有10年了。”那位名叫格朗姆个子稍矮一点的仆人回答。
“是啊，10年了……”马塞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钱不为别的，只为感谢你们长久以来为我们家族所做的一切，不用拒绝我的好意，拿上这些钱离开吧。”
“马西诺先生……”格朗姆正要说话，却见马塞特只是摆了摆手便转过身去走到一台大书桌前坐下了。
两名仆人相互看了一下对方，不再多说话便悄然退出了书房。
两名仆人离开之后，马塞特独自一人呆坐在书桌前，但只是一小会儿他便又起身走出了古堡来到门前的庭院里，这个庭院四周用低矮的篱笆墙围着，庭院中搭了很多葡萄架子，墙角四周还种植了各种花草，但由于季节的关系这些花朵很大一部份都开始凋零，地上还散落着枯萎的花瓣与秋风带来的落叶。马塞特顺手把庭院中的一把椅子扛在肩上，径直走出了大门。
“马西诺老爷，已经开始下雨了，我看您还是回屋里去吧。”不远处一名正在庭院忙禄的园丁对马塞特说。
老马西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向园丁微微一笑，说：“不过是小风细雨，这在迪恩算好天气了，我就在外面坐坐。”
那园丁喘着粗气向马塞特点了点头，也没再理会他，便继续躬着腰打扫起庭院来。
老马西诺把椅子安放在门外便坐了下来，凝望着前方广阔的田野心旷神怡，我们无法准确地揣测他的心中具体在想些什么，但从他紧锁的眉头来断判，他应该是在为今年秋季的收成而担扰。的确，连续三年收成欠佳，今年夏天的雨季却比往年的降雨量还要少，而迟来的秋雨却又显得多余了，前不久他曾写信给塔城的领主沃顿伯爵，希望能减免今年迪恩镇的税赋，但得到的答复却让他倍感失望。前两年，他卖掉了三个农场，而今年他已没什么可卖的了，只能通过裁减仆人来节省开支，但即便是这样也无法具体改变当下的困境。迪恩是个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小镇，犹以种小麦为主，收成欠佳就意味着今年迪恩又一次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农民们自己的饭都吃不饱根本无法将多余的粮食上缴给国家，更别谈什么金币了。马塞特就这样坐在那里愁眉不展，心里还思索着今年的税赋又该如何应付。
突然，原本凝望着远处的马塞特眼睛一亮，透过阴霾的雨雾，他看到前方田野中有两个人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人是个小伙子，留着金色的披肩卷发赤着上身，他身材高大，有着战神巴赛特般的身躯，相貌也极为标致但却仍显出一份稚气，他嘴角上扬一边走着一边快乐地哼着小调，另一人跟在他的后面留着络腮胡子，年纪也只有二十来岁上下，身型有些矮胖扛着两把训练用的木剑。
“父亲！我们回来了。”那小伙子走到离马塞特十来米远的距离时便开始冲他招手。
马塞特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并起身向前迎了上去。
那金发青年正要给马塞特一个拥抱，但马塞特却往后退了一步：“塞克拉斯，快先去后院洗个澡，因为你实在是太臭了，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
塞克拉斯向孩童般顽皮地冲父亲笑了笑，然后回过头来对身后扛着木剑的络腮胡子男子说：“格里奥，把木剑收好，我先去清洗一下。”
“好的主人。”格里奥向塞克拉斯与老马西诺微微一欠身，便拿着两把木剑径直向厅内走去。
“来说说，今天练得怎么样？”马塞特一边陪着儿子向后院走去，一边问。
“感觉棒极了父亲，格里奥那家伙的屁股又被我拍了几十下，可能现在还肿着呢。”
“格里奥是个很好的仆人，从小就陪你一起长大，你可别仗着自己是少爷就随意欺负他，要知道他的实力其实也并不差，你能保证他不是让着你的吗？”
“开什么玩笑？连您自己也承认您教我的那些剑术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至于格里奥嘛，他可没有让着我，我可以向您保证。”在后院里塞克拉斯一边向一个大木桶里倒水，一边对马塞特说。
“是吗？说起来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看你练剑了。”
“父亲您想看我练剑？”塞克拉斯跳进了大木桶里并用一块麻布擦洗着自己的身体，“明天您可以让我跟格里奥比试一下，您自己去见证他有没有让着我，然后瞧瞧我是怎么修理他的屁股的。”
“是的，我会去的。不过说到挑对手，你该找个更合适的人，而不是找一名仆人。”
“找谁？”
“我。”
塞克拉斯一听这话先是一愣，然后惊讶地说：“父亲？您？可是您已经很长时间没碰过剑了。”
“别忘了你的剑术是谁教的。”马塞特挺直了胸膛。
说完，马塞特冲儿子微微一笑便离开了，留下塞克拉斯独自一个人在大木桶里发愣。远处还传来了马塞特的大嗓音：“格里奥！把我的皮靴和轻甲洗刷干净了，明天用得着！”
“是的老爷！”
塞克拉斯从五岁开始便是由父亲亲自教授剑术，当时的他连一把训练用的木剑都拿不稳，是马塞特手把手的从持剑的站姿这种最基本的路数开始教起的，所幸塞克拉斯学习剑术极有天赋而且对剑术非常热爱，从十岁开始他的剑术造诣就突飞猛进，十四岁时老马西诺就认为这个孩子已将传授给他的剑技掌握得差不多了，自己也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教给他，只是一些细节还需要改善。
马塞特不仅一天天看着塞克拉斯的成长，也一天天见证着塞克拉斯将他亲授的剑术一点点运用纯熟，但是最近三四年来，由于家族深受经济问题的困扰，马塞特把过多的精力全部投入到挽救家族不走向没落的首要大事上去了，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再去关注儿子的剑术，可以说在这几年当中老马西诺都没有亲自去检验儿子的剑术，却都是由格里奥担任塞克拉斯的陪练。起初，老马西诺还是对儿子的剑术有些担心的，怕他在没有人监管的那段时间荒废自己的本领，但是长久以来塞克拉斯一直坚持每天到林中练剑，这也多少打消了马塞特的疑虑。
虽然格里奥是一位忠实的仆人，但终究不是一名真正的剑术师，塞克拉斯从最早学习剑术直至今日可以说从来就没有和一位真正的对手交手的经验，同时也无法保证塞克拉斯与格里奥每天去林中是否真的是在练剑，还是在捉迷藏。此次，马塞特决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塞克拉斯好好试一下剑，并从中了解儿子在近几年中剑术是否进步亦或是退化。
塞克拉斯洗完了澡已是中午时分，老管家托尼张罗着厨子做了一顿美味的午餐。餐厅布置得相当简单，只有一扇窗户，由于透光不足室内显得有些暗，石墙四个角都挂有烛台，但为了节约马塞特没有让仆人点灯。餐厅里只有塞克拉斯、老马西诺、老管家托尼就坐，而其余的仆人则在旁厅就餐。
“啊，好香的肉汤。托尼，你亲自张罗的午餐总是那么迷人。”塞克拉斯喝完了一口汤后对午餐大佳赞赏。
“功劳全归厨子潘莎大婶，这汤可是她精心熬制的，再来块香肠怎么样？”托尼冲这位少爷笑了笑。
“谢谢，不过我已经够了。”
在塞克拉斯还没有出生时，托尼便已在马西诺家族服务15年了，并且托尼还亲自为塞克拉斯的母亲接的生，一直以来塞克拉斯都把托尼当作自己的爷爷般看待。而如今的托尼已到了近八十的耄耋之年，他有些秃顶，剩下不多的头发也是全白，他的眉毛很长也很浓密，甚至遮住了眼睛。由于年老，托尼走路缓慢而轻，说话时声音也有一些颤抖，但行事起来依然果断并且精神。
“塞克拉斯，”马塞特用餐巾抹了一下嘴继续说，“后天我得去一趟塔城拜访沃顿伯爵，你后天不必练剑，但需要到迪恩周边的各个农场去询问关于向王国缴纳赋税的事情，这是目前为止所有拖欠赋税的农场佃户的名单。”
塞克拉斯接过父亲递过来的名单，表情严肃地默读着上面的一行行字。
马塞特继续说：“目前还有14家佃户人家没有缴税，另外还有8家自耕农只缴了一部份，拖欠的那部份具体账目都在上面，你需要逐一核对并敦促他们尽快缴纳赋税。”
“好的父亲。父亲，今年征税工作是否比以前更困难了？”塞克拉斯担心地问。
“这一点你不用操心。后天托尼会跟你一起去征税，但是你需要记住，这次去征税不是强制性的，如果那些农民确实拿不出多余的钱粮你就回来。”
“这我知道。但是父亲，如果拖过了时限国王问罪下来，我们该如何应付？这些我们不得不考虑。”
“我会想办法的。马西诺家族的人什么风风雨雨的日子都经历过，没有过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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