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 何时可掇 三

　　回到厢房，对着月色，我掏出了胸口的红莲。

　　月色皎洁，血色红莲。花开不败，月上重莲。

　　天蒙蒙亮时，久落就来了我房间。

　　我看着她双目倦意已然，也不愿多谈，只是将手中花盆交付于她，嘱托说无论如何此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晓，定要护这一盆花儿周全。看她揉完鼻子，闷闷的应了，才放了她出去。

　　一大早被我传来，困倦是肯定的。可我又何尝不是呢？一晚上未曾尝到酣睡的滋味，梦里又全是光怪陆离的画面，早上起床更衣还是难以真正放下昨夜的忐忑。

　　况且，先生说的答案，到底是没有真正从嘴里说出来。枯萎的莲花，能给我多大的解释。

　　扑朔迷离，难以穷尽的迷题。

　　“莲小姐，祁大人马上就到，请在房中稍等。”一个婢女站在门口敲门，我开门放了她进来。

　　祁大人？我对着她问道：“是哥哥要来了么？”

　　那婢女欠了欠身，“莲小姐，正是。”

　　“大清早就到了苏门，想来必是舟车劳顿，日夜兼程。你去备点茶水，糕点。快去。”

　　婢女低头，再一欠身，退了出去。

　　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推进门内，我握拳开始转来转去。暗暗一算，才发现我与哥哥竟三年未曾蒙面。太快，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见了面，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嗵嗵嗵——”

　　奔到门口，我一把打开了门。“哥哥！”

　　话先出口，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是端了盘子一脸诧异的婢女。

　　这下子两人都变成了红脸。

　　“好了，我拿进去。你去外面吧。”为了缓解尴尬，我主动伸手接过了盘子。

　　“莲小姐，祁大人要先见过老爷才能到小姐房来，小姐且耐心等等。”

　　婢女欠身，恬然离去。

　　我回屋放下吃食，怅然若失的滋味涌入心头。似乎原本重要的事，也变得微不足道。

　　只是，不知道是我变了，还是哥哥呢。

　　我掰着手指，百无聊赖。

　　桌上的茶水萦绕的雾气朦胧了我的双眼，沉到杯底的茶叶一动不动。淡绿的水色悠悠映出祁劼的模样，似乎改变了眉眼间的稚气，多了些成熟的感觉。这是我臆想中的哥哥吗？我凑近茶盏，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涟漪晃起，荡开的波纹吹散了一个映像，却很快的聚拢而来。

　　懵懂不解涌上心头，慢慢的，我抬头眼睛里多了些东西。

　　年少两无猜，无猜是年少。多好的年少，多舍不得的年少。哥，哥哥……

　　我匆忙起身，朝面前的身躯扑了过去——“哥哥——”

　　猝不及防也不过如此，满心的欢喜无以言表，你可知这是多大的一个惊喜！我哽咽的抱着哥哥，涕泗横流。

　　近在咫尺，却恍如隔世。

　　我松开怀抱，抹干泪水。在霎时间变得手足无措。哥哥个子高了不少，如今抬眼看他，无形之中已拉开了距离。我端详着他的容颜，却让我难以言表那些难以察觉的蜕变。只是看见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听见他说：“祁莲，从今天起，禁足什么的，就结束了罢。”

　　哥哥抚过我的额头，摸了一缕头发，缓缓抽回了手。

　　我的心里面仿佛被千斤重的石头砸过，钝钝的。

　　面前的哥哥，似乎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张牙舞爪的小魔头了。那个会对我使眼色的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被外表潇洒，衣着光鲜，仪表堂堂的年轻男子取而代之了。眼前这个面容俊朗意气风发的男子，是不是，早都不记得以前的过往了？不然，他为什么不说：三年没见，祁莲想不想出去呀？想就看我的眼色行事喔。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是我最不愿面对的境地。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是天与地般大的距离。

　　“舟车劳顿，哥哥且歇一歇。我的事，不急。”我搬过糕点，茶水，想让哥哥坐下说话，却听见他说：“不必了，以后来日方长，再叙不迟。”

　　手握着茶水停在了半空中。我缓缓应了声：“无妨。”

　　接着便是门，开而又合的声音。

　　我猛然转头，双唇微启，却终是什么都没能发出。我所知道的，仅仅是从今以后，大概我是自由的祁家大小姐了。

　　只是不说些什么就结束的做法，让我的自由变得沉重。

　　面对如此大快人心的事，我一点儿都没有心境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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