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六分钟的筹码，与不存在的天空
纯白色的六芒星印记，像一只缓慢爬行的活体蜘蛛，正顺着沈小棠脖颈苍白的皮肤，一点点向耳后的神经中枢挪动。
姜寂站在地下三千米的“堆肥区”，死死盯着视网膜上投射出的监控画面。
右眼视野的边缘，两行冰冷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距离十三区休眠舱：垂直高度3140米。】
【寿命倒计时：00:12:09。】
地下空洞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姜寂左肩深处那台“镇国动力炉”在发出微弱的、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
他没有动。
换作三十年前那个刚入伍的愣头青，此刻早就提着刀，不顾一切地顺着来时的青铜阶梯往上狂奔了。
但姜寂很清楚，那是送死。
三十一公里的螺旋上升通道，布满废旧金属和高维垃圾。
以他现在的残躯，就算把动力炉压榨到爆炸，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十三区。
而他的命，只剩十二分钟。
六芒星爬进沈小棠的大脑，只需要三分钟。
这种必输的赌局，他从不参与。
“三分钟……”
姜寂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物理层面的距离是一道死锁。
既然走不通，那就掀翻物理的棋盘。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堆被他一刀劈碎的拟态血肉中枢上。
刚才，楚天阔就是通过这堆高维源质，远程读取了上方休眠舱里沈小棠的记忆，并在此地构建了镜像。
能读取，就意味着“通道”存在。
物理距离是三千米，数据传输的距离，是零。
姜寂走上前，一脚踢开焦黑的休眠舱外壳。
一团还在微微搏动的灰白色神经索网露了出来，断口处往外渗着幽蓝色的高维数据液，散发着一股臭氧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没有丝毫犹豫，姜寂抬起重塑的钢铁左臂，五根暗银色的机械手指猛地张开，像五根钢钉，深深刺入那团神经索的核心！
“嗤——”
强烈的电流顺着机械臂瞬间逆流而上，直冲姜寂的大脑。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数据流反向入侵！】
【警告：神经元正在承受超载负荷，痛觉屏蔽系统已失效！】
姜寂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青铜地板上，砸出一片龟裂。
他左半边脸的肌肉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青筋根根暴起，但刺入神经中枢的左手却纹丝不动，死死扣住。
“建立……直连通道。”
他咬碎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指令。
右眼的机械瞳孔疯狂旋转，幽蓝色的光芒与左臂的暗金神火交织在一起。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破碎，又在万分之一秒内重组。
不再是二维的监控探头画面。
姜寂的意识，顺着楚天阔留下的后门通道，以光速逆流而上，直接降临在了十三区休眠舱的内部网络中。
这是一个纯粹由数据和源质构成的抽象空间。
前方，是一片静谧的幽蓝色海洋，那是沈小棠的潜意识区。
而在海洋的边缘，一头由无数纯白色代码组成的庞然大物，正探出贪婪的触手，试图污染这片净土。
那就是现实中那枚六芒星的本体——高维降临的锚点。
它察觉到了姜寂的到来。
庞大的白色代码群停止了蠕动，缓缓转过身。
没有眼睛，但姜寂能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审视。
“大夏的……残烛。”
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声音，直接在姜寂的意识深处震荡。
不是语言，而是直接注入脑海的概念。
“你的火，快熄了。你这具腐朽的容器，只剩十二个地球标准分。”
“退出。这个女人的躯壳，是伟大的‘主’选定的坐标。作为交换，我可以修改你的底层逻辑，赐予你永恒的寿命。”
高维生物的谈判，没有虚与委蛇，只有直白的利弊权衡。
在它们看来，用一个毫无价值的休眠女人，换取自身无限的存续，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完美交易。
姜寂的意识体站在幽蓝色的海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团高高在上的白色代码，突然笑了一下。
笑声极冷，带着大夏远征军特有的那种粗粝和不屑。
“楚天阔费尽心机把你弄下来，没教过你怎么说人话吗？”
姜寂缓缓拔出背后的“斩灵”黑刀。
意识空间里，这把刀同样具象化了，刀身上缠绕的破布条在无风自动。
“永恒的寿命？像你一样，变成一堆没有温度的烂代码，趴在别人的躯壳上当寄生虫？”
姜寂刀尖斜指，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
“你们这些所谓的高维玩意儿，永远算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
白色代码发出疑惑的频率。
“交易，是建立在双方有的选的前提下。”
姜-寂眼底的暗金火焰轰然暴涨。
“老子今天，没打算给你们留选项！”
轰！
现实中，地下三千米的空洞内，姜寂左肩的镇国动力炉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直接将自己仅剩的寿命，当成了柴薪！
【警告！强行超载大夏神火！】
【寿命倒计时大幅缩减：00:08:00……00:07:30……】
纯金色的火焰，顺着左臂的物理连接，化作狂暴的数据洪流，沿着通道疯狂倒灌进休眠舱的内部网络！
意识空间内，净水般的蓝色海洋瞬间沸腾，化作一片火海。
姜寂拖着燃烧的黑刀，在火海上狂奔，每踏出一步，身上的火焰就拔高一丈。
“疯子！你的行为不符合生存逻辑！”
白色代码第一次发出了类似惊恐的波动。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即将报废的低维生物，会采用这种同归于尽的算法。
“大夏远征军的逻辑，就是没有逻辑！”
姜寂一跃而起，双手握紧刀柄。
三十万远征军的执念，老瞎子的隐忍，宋缺的狂傲，老连长的决绝，还有沈小棠留在他嘴里那块压缩饼干的麦香味……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羁绊，在这一刻压缩成了最纯粹的暴力。
“滚出她的脑子！”
一刀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极其刺耳的、玻璃刮擦黑板的锐鸣。
大夏神火点燃了白色代码。
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燃烧。
高维锚点在神火的灼烧下，发出了凄厉的无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迅速萎缩、崩溃，最终化为漫天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幽蓝色的海面上。
现实中。
十三区休眠舱内，沈小棠脖颈上的白色六芒星印记猛地一亮，随后像被烧红的铁块烙过，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消失。
只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焦黑疤痕。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后归于平稳的节奏。
“噗——”
地下空洞里，姜寂猛地拔出左手，仰头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重重地向后倒去，靠在冰冷的青铜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左肩的动力炉温度急剧下降，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
右眼的视网膜上，一行血红色的数字静静悬浮：
【寿命倒计时：00:06:15。】
用了一半的命，换回了沈小棠的平安。
姜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嘴角却微微向上扯了扯。
很划算。
只要没归零，就有翻盘的可能。
他现在，还有六分钟的筹码。
“滴答……”
就在这时，地下空洞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紧接着，整个废铁山开始微微震动。
姜寂刚才强行灌入网络的大夏神火，虽然烧毁了高维锚点，但也无意中触发了天渊底层某个古老的防御机制。
他面前那堵刻着大夏古文字的青铜墙壁，正在缓缓向两侧裂开。
一股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陈腐气息，混合着某种极其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部通往更深处的升降梯，而在升降梯的控制台上，赫然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姜寂刚从林破军箱子里拿到的“子鼠”铜钱一模一样。
“滋……滋滋……”
姜寂耳边的内部通讯器突然响起了尖锐的杂音。
几秒钟后，宋缺那平时总是吊儿郎当，此刻却沙哑得变了调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姜……你听得见吗？老姜！”
“我在。”
姜寂用沾血的手指按住耳机，声音恢复了平淡，但肌肉已经下意识绷紧。
“别上来……千万别从休眠区上来！”
宋缺的背景音里，传来老瞎子急促的诵经声，以及某种庞然大物碾碎钢铁的恐怖轰鸣。
“楚天阔那条老狗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弟妹。”
宋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颤栗。
“老姜……十三区头顶上的天……没了。内城的那帮疯子，把‘深渊’的盖子……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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