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苏浩？不足为虑（上）
曹文瑞看着那几个装满银元的麻袋，心里却怎么也无法将“不算什么”三个字和眼前的场面联系起来。
这几袋银元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上万块。
若是放在平时，足够买下不少田产，甚至可以养活一支小规模的武装。
可苏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了出来，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曹文瑞自然不相信这些银元只是送给自己的。
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唐将军身边的副官，真正能决定九十二团命运的人，是唐将军。
这份礼物，实际上是送给唐将军的。
可苏浩偏偏没有直接说破。
他若是拒绝，便等于把苏浩的好意推回去；若是收下，又不能表现得太过贪婪。
更何况，曹文瑞十分清楚，唐将军此刻确实需要钱。
军需采购、伤员安置、车辆征调，哪一样不要花钱？
上峰拨来的款项层层下来，真正到南京手里的并不多。
司令部如今连给士兵补发军饷都十分困难。
苏浩送来的这笔钱，看似是一份礼物，也不多，实际上也是表达了一份心意。
曹文瑞看向苏浩，眼神中的满意已经无法掩饰。
他原本只是因为唐将军看重苏浩，才对这个年轻团长客气。
可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苏浩会做人。
有能力，有粮食，还懂得分寸。
这样的人，只要不是中途夭折，今后必然会在军中占据一席之地。
“苏团长！”
曹文瑞压低声音。
“这份心意，我会亲自交给将军。至于其中的用处，也会按照将军的意思处理。”
“那就有劳曹副官了！”
苏浩拱了拱手道。
两人又聊了会，苏浩这才目送曹副官离去。
看着远去的曹副官，苏浩眼睛微眯。
这边算是应付了，就是不知道，城内各方势力会如何想？
但想来短时间他们的目光应该不会放在我身上。
苏浩暗暗想着。
然而，他却不知道的是....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一间并不起眼的会议室里，烟雾缓缓升腾。
窗户关得很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天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
桌上摆着几只已经冷掉的茶杯，旁边还压着几份没有来得及收走的军情电报。
电报上的内容大同小异。
前线溃退的部队越来越多，伤员和难民不断涌入南京，外围阵地相继失守，日军推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几名军官围坐在桌旁，谁也没有先说话。
空气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主位左侧的孙师长抬手掐灭烟头，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年近四十，脸色略显疲惫，眉宇间却依然带着几分久居高位的冷硬。
“现在这个情况，两位怎么看？”
孙师长目光从另外两人脸上扫过。
“是和老唐好好谈谈，还是继续这么耗着？”
他口中的老唐，自然就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唐将军。
屋内的另外两人，一个是七十四军的俞军长，另一个则是第三十六师的宋师长。
三人都属于中央军系统，手底下的部队也算是南京城内保存相对完整的力量。
只不过，这个“相对完整”，也只是相对于那些已经被淞沪战场打残的部队而言。
真要算起来，他们手下的兵力和装备早就远不如开战之前。
俞军长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听到孙师长的话后，冷笑了一声。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孙师长眉头微微一挑。
“老唐现在毕竟是卫戍司令，名义上负责南京防务。若是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名义上负责？”
俞军长嗤笑道：
“他也知道只是名义上负责？这几天他派人送来的命令，你们谁真正照办了？”
宋师长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俞军长将烟灰弹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说到底，南京现在就是一锅煮烂的粥。中央军、地方军、保安部队，还有从前线撤下来的各路人马，全都挤在这里。
老唐手里没有足够的兵，也没有足够的弹药，更没有办法让所有人真正听他的。
他凭什么来压我们？”
孙师长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可现在他手里多了一支九十二团。”
“一个步兵团而已！”
俞军长吐出一口烟淡淡道：
“不就是多了一个九十二团吗？老唐不会真以为多了这么一支部队，就有和咱们谈条件的资本吧？”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还有那个九十二团的团长，叫什么来着？”
“苏浩！”
宋师长提醒道。
“对，苏浩！”
俞军长点了点头道：
“一个年轻团长而已。
我承认，这个姓苏的小子在淞沪战场上或许有些本事，但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亲眼见过？
外面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全歼日军一个联队，又说多次击退日军师团的进攻。
这种战报，你们也信？”
俞军长看着两人，脸上带着讥讽。
“战场上的战报，向来都是三分真、七分夸。下面的人为了请功，什么话都敢往上报。
全歼一个联队？
日军一个联队少说也是两三千人，火炮、机枪和辎重一应俱全。就凭一个步兵团，能够全歼？
就算真打赢了，也不可能像电报里写得那么轻松。”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孙师长没有立即接话。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俞军长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淞沪会战打到现在，各部的战报早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可信度。
有些部队明明只是在阵地上坚守了半天，报上去便成了激战数日、击退日军多次进攻。
有些部队损失惨重，却把阵亡人数压低，将失踪和溃散全部归入转进。
至于日军伤亡，更是想怎么写便怎么写。
上面需要的是振奋人心的消息，下面需要的是战功和补充。
久而久之，真假便没有人真正关心了。
孙师长拿起桌上的一份电报，随意翻了两页道：
“战报可以有水分，但九十二团确实带着接近三千人到了南京。
而且建制完整，军容也不像刚从战场上溃退下来的部队。
这至少说明，他们不是一支普通的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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