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要我怎样？要我怎样～
等来到主厅这里就已经乱成锅粥了，到处是抱着包袱往外逃的人
边玖月脚下一顿，忽然想起了被自己藏起来的孩子和夫人
“糟了…”
田招帝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那娘俩…不会吧，应该没那么傻”
边玖月直直冲向那处塌了半边的窝棚，一把推开挡路的矿工。
她两手扣上砸落的石板，硬生生把压在外头的断木往外掀。
那只草编蚂蚱还塞在内衬口袋里，枯黄的细草茎隔着薄布扎在她肋下。
念念那双亮晶晶的眼珠子在她脑门里直晃荡
五岁的小丫头捧着干草虫，问她天上的日头是不是黄澄澄的。
她答应过要把人带出井口，这地方压根就不是一个小孩该待的坑。
边玖月掀开一层又是一层压实了的烂石板，可底下的入口早被砸塌的顶梁堵了个严实。
【你是不是还没过去那个坎儿？】
边玖月掀石头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小花那个关卡，你其实一直没迈过去吧，在我感觉你对小孩的包容程度好太多了。】
边玖月两脚踩在泥水里，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泥的双手。
手心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泥水混着血淌下来，她却连擦都忘了擦。
“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边玖月对着空荡荡的识海吐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他们是死是活，照理说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我只要瞅见那双想活命的眼睛，脑子里就全乱套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灰泥，指头擦过眼角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了，寿宴是我非要去掀桌子的，雷家的遮羞布是我扯开的，可要是我没捅开这个马蜂窝，这帮血族也不会急着把第七层全烧光灭口，让这几百条人命，全挂在我脖子上了。”
“到底要我怎么样？”
“小花她娘那会儿，为了保全大伙，也是这么没的。”
边玖月两手攥紧成拳，狠狠砸在石板上，把手骨磕得发红，“我背不起这么多条命，我真背不起啊，我明明就只想往上爬，可在我背上所有的冤魂太多太多了。”
“我是人，我也会迷茫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良久，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
【“神佛在云端俯瞰只看输赢，凡人陷在泥潭里，才会为一双眼睛把心掏空。”】
【你成不了神，救不尽众生；可你也不是畜生，所以你才会疼。】
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破木板被掀翻在地，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人影。
边玖月弯腰钻进去，两只手在乱石堆里乱扒，“素娘，念念，你们在哪儿？”
两手扣住那块断了半截的黑石梁，手骨被糙石皮蹭的直脱皮，咬着后槽牙狠狠掀翻开来。
底下露出一处塌了半截的死角，素娘整个人趴在泥水里，拿自个儿单薄的后背死死弓成个壳子。
念念被压在最里头的石缝里，两只小手紧紧拽着素娘散乱的脏头发，吓的浑身直打摆子。
“素娘，念念，抬眼瞧瞧我是谁，”边玖月单膝跪在地上。
素娘后背猛的一颤，抬起那张沾满黑灰泪痕的脸，两只眼里全是死里逃生的光彩。
“恩人…是您啊恩人…”素娘嘴皮子直打哆嗦，反手把怀里的娃往外推。
“姐姐！”
念念光着两只黑漆漆的小脚丫，不管不顾从石缝里钻出来，泥鳅似的直接扑上来。
两只小瘦胳膊一下子搂住边玖月的脖颈，小脑瓜死命往她衣领子里拱，蹭了她一领口的泥星子。
“不怕了，天塌不下来，”边玖月顺势把那软塌塌的小身板揽在怀里颠了颠。
念念把脸蛋贴在她脖颈边上，小鼻子抽搭着，“念念听话的…外头砰砰响，念念一口气都没敢出呢…”
“真乖，”边玖月拍了拍小丫头单薄的背脊骨。
念念从她怀里退开半寸，两只大眼睛眨了眨，突然瞅见她掌心翻卷的血口子。
“姐姐的手流血了…”念念瘪着小嘴，伸手想去摸又缩了回去。
边玖月把两只脏手往后撤了半寸，“小擦伤，不碍事，过两天就长好了。”
“才不是呢，流血很疼很疼的，每次那些坏人拿粗针扎我，我都疼的想哭呢，”念念急急忙忙摆着两只小手。
小丫头在自个儿那件破坎肩里头摸索老半天，掏出来一小截脏布包着的物件。
念念两只小爪子小心拨开布条，里头露出一串用细麻绳串着的小红石子。
石子磨的圆溜溜的，透着水润润的暗红光泽，在火光底下泛着点点亮头。
“姐姐看这个，”念念捧着那串石子，两只眼珠子弯成了两道浅浅的小月牙。
田招帝从外头猫腰钻进来，探头瞅了一眼，“哟，这黑石坑里还能抠出这种成色的红玛瑙？”
“是爹爹以前在第七层挖出来的，”念念抓着边玖月发凉的手腕，小手软乎乎的贴上去。
小丫头把麻绳圈套进边玖月手腕，笨手笨脚挽了个结，打结的时候舌尖还俏皮的抵着嘴角。
“爹爹说了，这是红玛瑙，是会保佑人的宝贝，”念念小声嘀咕着，拿小手掌轻轻贴在红石子上头按了按。
“戴上这个，姐姐的手就不疼了呢，”念念仰着小黑脸看她。
边玖月腕子上贴着那串滑溜溜的微凉石子，垂下眼皮瞅着那截打了死结的麻绳。
“这么金贵的物件，留着换口吃的不好？”边玖月看着她。
念念使劲晃着小脑瓜，两只小手按在她膝盖上，“不要换吃的，念念要送给姐姐。”
小女娃两只脚丫子踩在湿漉漉的碎石上，眼里全是向往的光，“等咱们出去了，念念帮姐姐种花好不好？”
“种花？”
“嗯呐，”念念用力点头，“妈妈说外头的花可香可香了，地里能长出红的黄的花瓣儿呢。”
念念两只小胳膊在半空画了个老大老大的圆圈，“天上有好大好大的太阳，全是金黄色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比地火舒服多了！”
素娘在旁边红着眼圈，两只手在膝盖上局促的搓来搓去，衣服下摆都快被拧出水来。
念念扯着边玖月的风衣角，摇晃了两下，“姐姐，等咱们出去了，租个带院子的小屋子好不好呀？”
“多大的院子？”边玖月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不用太大，能摆下一张小饭桌就成，”念念掰着两根小瘦指头数着，“每天都能吃饱饱的麦饼，院角里能晒晒衣裳，最要紧的是…”
念念声音小了下去，整个人往边玖月腿边缩了缩，“这样就不会每天都有长着獠牙的坏人拿针管子来扎我了…对不对呀姐姐？”
边玖月喉咙哽咽，上一次是小花，这次是念念.....
边玖月绷不住了,手掌搭在女娃乱糟糟的后脑勺上，指尖顺着干枯发丝滑下去。
“对，再没人敢扎你了，”
素娘身子一软，扑通跪在泥浆里，额头结结实实磕在湿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求求恩人大人…”
素娘哭的直倒气，“我这条贱命死在这烂泥坑里不要紧，孩子真不行啊…她从打娘胎里生出来，就一直关在这黑不见天日的坑道里，连外头的草皮都没踩过一脚…”
素娘抬起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两手抓着泥水往前爬了半寸，“只要恩人肯带念念走，我给您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都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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