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
房门关上，陈凯文抱着包站在门边，没敢往里走。
朝朝在书桌前坐下，转过椅子，“交代吧。”
“楼下……不是说清楚了？”
“黄成栋说的是他的版本，我要听你的。”
陈凯文想了想从哪里开始。这事说出来实在不长脸。可比起丢脸，他更不想骗朝朝。
“我接的都是普通地陪，接送、陪同、逛景点也行，有时候帮忙订票，收个服务费。黄成栋这单更简单，私车向导。”
“骰子也算景点？”朝朝开始算账了。
陈凯文：“……”
“继续编。”
“没编。”陈凯文往门上靠了靠，“我推荐几句，这确实是本地特色，我说如果没去过，可以看看。”
“你玩过？”
“我没玩过！”
“那你去干什么？”
“送客人。带没见过特色的人，参观参观。”
他见朝朝不说话了，只好继续往下交代。
“我就介绍两句，他们自己同意去。到了以后，他们进去玩，我在外面等。经理按带过去的人数给我……介绍费。原来30刀一位，现在20了。”
“哎。生意难做。”
朝朝见他还感慨上了，将重点拉回来，“他们玩到几点？”
“没玩多久，他们去吃自助了。”
“你呢？”
“我……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你晚饭吃的什么？”
“……面包，我不爱吃自助。”
朝朝又好气又好笑：“我记住了，你不爱吃自助，以后我自己去吃。”
陈凯文：“……”
别这么对他！
“以前是以前。每一天都是一个全新的我，你不能用旧眼光看新的我，以后我爱吃。”
朝朝白了他一眼，又往回拉，“然后第二天出事了。”
“他们有个……面试，没赶上。”提起这个，陈凯文有话说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多抠门。我跑这么远，赚不了几个钱，他们居然还让我自己开房？！那么晚了，让我睡车里吗？”
“我才没那么傻，不给我单独开房，我就和他们挤一间，抢张床躺着。”
朝朝无奈：“说重点。”
“哦。他们晚上回房间晚，是因为他们两家孩子……他们自己晚上不早睡，第二天起晚了，关我什么事？不睡过头，根本不会错过面试时间。”
“我开了一天车，我不累吗？我……也没起来。”
他越说越气。
“在车上，他们才说必须要赶上学校几点几点的面试，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们全推给我，送他们去玩是我的错，早上没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抓着我不放，威胁我，让我赔他们所有花销。我不安抚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合着错过面试，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睡过头呗。哪怕住安德鲁，如果面试时间被睡过去了，也照样赶不上呀。朝朝很久没遇到过这么狗血的事了，心里直叹气：“所以你把他们扔加油站，自己跑了。”
“我中途跑了，是我不对。可我出车的钱，中介也没给我！我前半程白跑了。”
朝朝：“……”
这是白跑的事吗？
“加油站什么都有。”陈凯文见朝朝一脸严肃，接着解释，“便利店、电话，路上还有车。我把他们行李都留下了，他们又不是回不来。”
“你怕真让你赔钱。”
“我不是怕。”
朝朝看着少年不想承认的别扭神情，好想笑。
他怕被讹，委屈又窝火，行李一扔，开车就跑，带着一种幼稚、机灵、莽撞、不肯吃亏的劲儿。你冤枉我，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倔强，落在朝朝眼里，鲜活得可爱。
他就是个小滑头。
不行，得憋住。
不能鼓励错误行为。
“我留下也说不清。”陈凯文还坚持为自己辩解，“他们两个人拉着我，不赔钱不行。我……我是不想闹大。”
“不就是怕？”
陈凯文避开她的眼睛，又摆弄他那个破包。
他可真难啊。
关关难过……那就哄哄关关，让他过了吧。
“……朝朝说是……就是。”
声音不大，但总算承认了。
朝朝又不想笑了。
他一个人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处理。真遇到比他大两轮的成年人翻脸，把报警、赔偿、骗子的帽子，全扣他头上。
他不知道，究竟要他赔多少钱，他哪里赔得起。情急之下，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想先让他们找不到自己。
好像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也是个少年。一屋子人都在追究他的错，没人顾得上关心，他当时怕不怕。
朝朝却没有不记得。
这也让她不能要求陈凯文，被人抓着威胁时，毫无恐惧地把一切处理妥当。否则，她和楼下那些等着他认下所有错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说了这一通，还总是跑偏，是在释放刚才的情绪，不是有意向她诉苦。只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听懂他的人，才把压着的恐慌和委屈，一点点说散了。
发泄出来才好，憋在心里更糟糕。
还是见识得少。
按照加州的合同规则，双方既没有约定由陈凯文管理作息、核对具体面试时间，也没约定由他承担可能遇到的堵车风险，保证黄小栋准时参加面试。
没有这项义务，就不存在违约。加油站弃客是后来发生的独立错误，不能倒过来成为前一结果的原因。
黄成栋若非要把全部责任扣给陈凯文，他必须让加州立法机关或者公共事业委员会另立一套强制规则：
私车向导必须兼职闹钟、行程管家和结果担保人，查清客户所有私人安排，阻止一切可能影响后续行程的自主选择，还不得介绍任何可能引起客户兴趣的当地旅游项目。哪怕客户不报备具体时间、自愿更改行程，损失也全由向导承担。
要走立法程序，还得一路送到州长办公桌上；最要紧的是，必须赶在陈凯文接单以前正式生效。
否则，合同、行业惯例和法律里都不存在的义务，不能等结果不如意再补进去。黄成栋不能把自己的事后期待，冒充陈凯文的既定义务，更不能把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的自愿选择，统统折算成陈凯文违约。
这样的赔偿请求，法院基本不可能支持，太荒唐了。
不只是在加州。任何实行法治的国家和地区，原理都一样，区别无非是管理部门叫什么、规则怎么通过并生效。
但是吧……谁让这事不能闹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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