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爸爸去留学》会员加更
陈凯文不辞辛劳地学了两个小时，眼睛都看疼了。
微观经济学上的字母和曲线挤在一起，已经快分不清谁影响谁。
他把笔放下，靠到椅背上，左右转了转脖子。
就想休息一会儿。
转到朝朝那边，正好看见她的电脑屏幕。
∀、∃、¬、∧、∨、→、⊢
倒过来的字母、横过来的符号、长长短短的箭头，夹在P、Q、R中间，排得还挺整齐。
其中一行写着：
（P→Q）∧（Q→P）≡（P↔Q）
陈凯文看了半天，朝朝的必修课都这么邪乎吗？
他原本只是想换换眼睛，看完更疼了。
他的微观经济学好歹还画几条曲线。朝朝学的东西，已经发展到连人话都不需要了。
“你这门课……”陈凯文研究着那排符号，“是算卦的课吧？”
朝朝还在对照教授规定的推导步骤：“形式逻辑。”
“那是算的什么？”
“P能推出Q，Q也能推出P，就等价于P当且仅当Q。”
“什么叫当且仅当？”不出陈凯文所料，算卦都喜欢说得云里雾里。
“P和Q要么同时成立，要么同时不成立。”
陈凯文对她这个专业的粗浅了解，大概就是研究人怎么想事情，这和算命多少算同行吧？区别大概是街边大师掐手指，斯坦福教学生掐符号，算完还得把卦交上去。
应该没错。
“那也差不多。算卦是根据前面的东西算后面会发生什么，你这个也是。”
朝朝觉得算卦的形容，其实也不全算错：“那你算出什么了？”
陈凯文指向屏幕：“这不是在算我们俩吗？”
朝朝：“？？？？？”
“Are you kidding me？哪里有我们俩？”
陈凯文顺着箭头给她解释：“P是我，Q是你。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就睡一张床了。”
P和Q明明应该指代命题，不是让他往里面塞两个人的！
还睡一张床……他好不要脸！
朝朝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爱情和逻辑搞一块儿的，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你可真是个恋爱小天才！”
“你以为暮暮哥哥是白当的吗？”陈凯文十二分得意，毕竟这是学霸都不如他的地方，“这一科，你需要我抢救。”
说完，他还真把抢救的活接了过去，随手往下一指，仿佛刚才那道题不过是热身：
（P→Q）∧（Q→R），P ⊢ R
“这也是在说我们。”
“P是以前的我，Q是你，R是拥有你以后的我。”陈凯文顺着箭头一路指下去，“P追到Q，Q也愿意让P拥有她。两个人连在一起，P就变成了全新的R。”
朝朝没懂：“……R怎么就全新的你了？”
这明明是：如果P成立，Q就成立；如果Q成立，R就成立。现在P成立，所以可以推出R。
陈凯文一脸“快叫哥哥”的做派，笑得格外贴心，指了指三个字母，“你看，P下面缺一撇，Q下面正好多一撇。P连上了Q的那一撇，不就变成R了吗？”
朝朝：“……”
他已经不满足于看图说话，开始拆字了。
门外突然“砰”的一声。
朝朝刚听完陈大师给她算的姻缘卦，还没来得及评价准不准，搭在键盘上的手惊得一抖，屏幕上立刻多出一串乱码。
陈凯文刚才还疼着的眼睛，当场吓好了。
那动静听着像是谁故意摔了什么东西。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望向房门。
紧接着，黄成栋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
董美玲进门时在楼下说过话，他们都知道她今天来，以为她就是来看父子俩的。
隔着两扇关着的门，声音听着有些发闷。可夫妻俩情绪激动，音量越来越高，断断续续的话还是传了进来。
“成栋，你先冷静点。”
“我真没想过要伤害你。当年我就是想给孩子上个户口……”
后面的话被黄成栋打断了。
“户口？”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房子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黄成栋才重新开口。
“你当初找我，就是为了给孩子上个户口？”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我原来想着，过一年就告诉你。后来日子都过起来了，我……”
“那我呢？”
董美玲没了声音。
“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黄成栋没有再喊，反而比刚才砸东西那一下更让人难受。
“十八年哪，董美玲。”
“黄小栋我养了十八年哪。”
陈凯文早就坐直了。
他和朝朝对视一眼，好劲爆啊！
微观经济学学了两个小时，也没见他这么集中注意力。门外才说了几句话，他的腰不酸了，眼睛也不疼了，整个人精神得像刚睡醒。
看八卦的心当然有一点。
想暂时离开微观经济学的心也有一点。
可听到这里，他更多的是同情黄成栋。
陈凯文对“亲生父亲”四个字，实在生不出什么天然的敬意。陈放倒是亲生的，该做的事照样一件不做。黄成栋不是亲生，却真真正正做了十八年父亲。
谁更像个爸爸，根本不用验血。
门外，董美玲还在解释。
“我没说你不是他爸。我就是想让小栋去见楚文博一面。”
“见什么？”
“楚文博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
又是一阵安静。
“亲生父亲……”
黄成栋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四个字。
“那我是谁？”
“成栋，你当然也是小栋的爸爸。我没想让他不认你。”
“那姓楚的当过一天爸爸吗？”
他的声音再次压不住了。
“孩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他干什么了？现在他出现了，你就把小栋带过来，要领他去见亲爹？”
“我今天就是来跟你商量的。”
“你都要把孩子领出去了，这叫跟我商量？”
董美玲急着解释：“我只是想让他们见一面。”
“见完呢？”黄成栋问得很快，没给她留下回答的空隙，“你想让小栋管谁叫爸？”
朝朝发现屏幕上的那一团乱码，和他们家的情况好像。
董美玲把这个秘密藏了十八年，也在心里想了十八年。她可能早就把每一种理由都翻来覆去说服过自己。
可黄成栋没有。
对她来说，这是十八年前就发生的事；对黄成栋来说，是刚刚才砸到头上的事。
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时间里。
董美玲让他冷静，和要求一个刚从高处掉下来的人先站稳，区别也不大。
“你别这样。”董美玲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没说让他认别人。我也没想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
“你别说了。”黄成栋只剩下这一句，“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外面忽然彻底没了声音。
几秒以后，董美玲惊慌地叫了一声：“小栋？”
朝朝和陈凯文同时明白了。
黄小栋上来了。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又是从哪一句开始听见的。
紧接着，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
咚、咚、咚——
有人一路跑下楼，大门重重合上。
“爸！”
黄小栋的声音从走廊里追了过去。
又一串脚步冲下楼梯。
“咣”的一声，大门再次响了。
“儿子！”董美玲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第三阵脚步匆匆跑远，门最后响了一次。
房子里再也没有声音了。
黄家三口，一个追着一个，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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