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兰香如故+大明风华·胡善祥（29）

赵星棠随青禾踏入太孙府时，心里尚且镇定。

皇太孙府邸规制森严，朱门巍峨，飞檐斗拱皆是皇家制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低调华贵。

她出身世家，自幼见惯富贵，这般王府景致，虽堂皇，却尚在情理之中，不足以让她动容。

可越往里走，她的心便忍不住突突起来。

穿过宫苑，踏入胡善祥所居的院落范围，第一眼，便叫她脚步微顿。

时值深冬，万物凋敝，天地皆是萧瑟灰白。

可前方垂花拱门之上，竟缠绕着四季盛放的暖房鲜花，簇簇盛放，鲜活馥郁。

这般时节，寻常人家连绿叶都难寻。

这里却繁花缀廊，单单这一处景致，耗费的人力财力，已是寻常高官不敢想象。

青禾见她愣住，解释说：

“姑娘说不喜冬日凋敝，所以这一路几道门的花束，每日三换。”

赵星棠暗中咋舌，冬日鲜花，这才是真的奢华。

顺着九转回廊往里行，廊下悬满规整精致的朱红宫灯，排列绵延不见尽头。

廊侧不挡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轻薄透亮的纱幔，随风微拂，雅致至极。

赵星棠目光落在纱幔上，心底暗自掂量。

这是鲛纱。

轻薄透光，却极御寒风，千金难求一寸。

寻常权贵连裁件衣襟都舍不得，这里竟拿来整条回廊当挡风帘。

青禾走在身侧，轻声解释：

“我家姑娘畏寒不喜冷风，又不爱昏暗闭塞。这鲛纱挡风不遮光，白日行走在廊下可看落雪，夜里回廊灯火长明。哪怕姑娘夜游，也不会昏暗。”

赵星棠看着这些随着冷风轻轻晃悠的鲛纱，震撼之情已经难以想象。

价值千金的鲛纱，这一路走来全是。

换算成银两，她都不敢想具体数字。

最让她震惊的是临近大殿的一段长廊，踩上去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赵星棠没忍住惊呼出口：“这是？”

青禾解释：“赵小姐可听过响屐舞？”

赵星棠有些尴尬，不确定地道：

“似乎和西施有关？”

她没读过书，所以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

青禾含笑点头：“对，战国助越破吴的美人西施，便是最擅长响屐舞。”

“战国吴王夫差专门为西施修建响屐廊，长廊底下挖空，密密麻麻埋上数百口大陶缸，缸上面铺厚木板。”

“当人踩上去，木板震动，底下空缸就会产生共鸣，声音浑厚悠远。响屐，由此而来。”

“我家姑娘也擅长响屐舞，这一段长廊便是模仿响屐廊而建。”

青禾眼中流露出回忆之色，眼中有些迷离：

“有幸见过姑娘在这响屐廊上跳响屐舞，那当真是……不似人间能见的舞蹈。”

“木屐踏板，底下大缸共鸣，铮铮嗒嗒，裙铃晃动，叮叮当当。”

“一重一脆，两种声响交织，配上姑娘柔美的舞姿，视听合一，简直是令人神魂颠倒。”

赵星棠听着自己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再回想胡善祥的美貌，也不免心向往之。

这太孙殿下过的什么好日子，竟有这般福气。

两人行至正殿院前，赵星棠率先闻到的是清冷呢腊梅香。

院中遍植各色名贵腊梅，品种各异，朵朵凝霜含香，皆是罕见珍品。

赵星棠心头又是一震。

她认得其中一种，赵学德当年为了给祖父贺寿，费尽心思才求得一株。

他视若珍宝，千里送入京城给祖父，祖父还因此夸奖了他。

可眼前这一整院、数十株珍稀腊梅，随意栽种，只为供这里的主人偶尔的观赏。

更让她错愕的是，几名娇俏的侍女正提着玉盏，小心翼翼收集枝头落雪，动作细致虔诚。

青禾笑着说：“姑娘说，腊梅雪水最清冽甘甜，用来煮茶风味独绝。”

“冬日多取些封存起来，余下三季，也能用雪水煮茶。”

赵星棠喉头微涩。

品茶小事，竟费这般人力物力。

这就是皇家吗？

早已超出寻常世家的奢靡范畴。

待踏入正殿主院，低头看了一眼，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从容。

因为这院中铺地的，竟是整块整块的各色玉石！

用暖玉做的砖，严丝合缝铺满整座庭院。

赵家乃是老牌士族，家中若得一小块成色上等的暖玉，都是不舍得用的。

可这里，品质这么好的玉石，居然是拿来铺路，任人踩踏的。

青禾开口道：“这一路玉砖，皆是殿下历年得到的上等暖玉。暖玉不会积雪，哪怕春日，姑娘赤脚漫步院中，也不会觉得冰凉。”

赵星棠彻底失语。

太孙待胡善祥，居然如此盛宠！

她的出身，自认见过最顶级的富贵。

此刻方知，何为一粒蜉蝣见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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